王晟点头向外走,王嬷嬷忙跟出去帮忙。
偏房内只剩下唐姻与宋昕二人。
宋昕抬起指间,点了点桌面上的一摞佛经道:“怎么想起抄这个了。”
唐姻如实道:“明日打算去灵慈寺上香,一来为我母亲求平安,二来……明日是我二姐姐的末七,我打算将这些手抄的佛经供奉上去,希望姐姐来世不必再受苦了。”
与他猜测一致,宋昕打进门时,便瞧见这摞佛经。
唐姻方才还算开朗,这下又有些愁云密布,宋昕便看出来唐姻又是想起来她二姐姐,心中伤怀了。
他捏起一张宣纸,上边是誊了一半的《地藏经》。
笔法转折自如,脉络清晰,只是因心境的转变少了一份洒脱,而多了一丝悲凉。
“先前借你那本字帖,你练习了。”宋昕肯定道。
想起那本《仲尼梦奠帖》,唐姻不免开口道:“本来是为表哥向您借的,只可惜表哥并不需要,所以……我偷偷练了,被三表叔看出来了。”
“本来便是借予你的。”宋昕朝唐姻招了招手:“过来。”
唐姻不清楚宋昕要她做什么,还是乖乖的站到宋昕面前。
宋昕抖了抖袖袍,从位置上起身,替唐姻铺纸、研磨。
指了指其中的“净”字道:“再将此字写一遍,给我看看。”
不想竟得到宋昕的亲自指点,唐姻本就酷爱书法,在客气未免矫情,忙执笔书了一个“净”字。
大概是因为紧张,这个字,她并没有写好。
不等宋昕说,遂又重写了一个,可还是感觉欠缺了点什么。
她攥着笔杆,认认真真的,正琢磨着。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
淡淡檀香萦绕鼻间,不知怎么,这味道似乎有些熟悉,仿佛在哪个香甜的梦里闻过一般。
唐姻侧着目光去看宋昕的脸。
却听宋昕道:“别看我,看字。‘静’字,当这样写……”
唐姻忙将目光收回在面前见方的宣纸上,心口莫名有些鼓噪。
明明书写的是个“静”字,却不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宋昕握着唐姻的手,提笔、落笔、走笔,很快,一个笔饱墨酣的“静”字落于纸上。
字如其人,酣畅的运笔下,蕴藏着七分清雅与三分机锋。
唐姻盯着面前的宣纸,微微怔住。
她师从大家,师父是杭州数一数二的书法高手,向她师父求字的人可出一字千金,唐姻自然见过不少好字。
如今亲眼看见三表叔的字,唐姻还是忍不住吃惊。
难怪当年殿试过后,万岁爷只是口头夸奖了状元与榜眼,偏偏多赐给了三表叔一支犀骨镶玉的毛笔。
三表叔的字,真真是太漂亮了。
转而,她的视线又从字迹向上移了几寸,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掌骨节分明、稳若泰山。
便是这般颇具雅相的手,才能写出那样好看的字吧。
唐姻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去看宋昕的脸,宋昕比他高上许多,她看不到一个完整的侧脸,只有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一双紧抿的薄唇。
宋昕的鼻息,若有似无地洒在她的头顶,痒痒的,让人忍不住想躲。
这可是探花郎在教她写字呀。
唐姻压力倍增,有些畏畏缩缩,整个人缩小再缩小,恍若一只鹌鹑,小心谨慎的样子哪里还有心练字。
她咽了口口水,哝哝地说:“三表叔,儿时,我父亲也是这般……这般教我练字的。”
听到唐姻的声音,宋昕抽离出神,手上一顿,一滴墨珠落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墨花。
他又逾越了。
这次,他竟情不自禁、不加思索的逾越了。
她的手,好软……
作者有话说:
变相属于拉了个手(唉嘿嘿
第28章 伤口
恍若触电般, 宋昕猛然收回了自己的手臂,他与唐姻扯开距离,那杆毛笔“啪嗒”一声, 坠在了宣纸上。
唐姻以为宋昕生气了, 拾起笔来,慌忙如犯错的孩子:“三表叔,我、我不走神了, 这就重新写。”
宋昕感觉自己溺了水,喉咙发紧,干干地道:“是我忽然想起府衙内还有公事没处理, 与你无关, 今日, 我先走了。”
唐姻一听与自己无关, 这才悄悄抚了抚胸口, 恭而有礼地将宋昕送上了马车。
回程的马车上,宋昕坐在主位。就算微微阖眸, 表情也是阴沉沉的。
王晟坐在他下手处,将自家主子的脸色看在眼里。
除了上次万岁爷否了大人的进谏,他还没见过宋昕这副表情。
大人这是怎么了?
分明来时还好好的。
宋昕的食指一下又一下叩击着扇柄, 突然朝王晟发问:“交代你的事,安排的如何?”
王晟不敢含糊,回答道:“依大人言,已经在张芝平身边放了暗桩。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卑职便立即向您禀报。”
宋昕不仅给唐姻送来了许多生活所需的必要物品,同时也安排了几个得力的手下留心张芝平。
他不能时刻留在她身边, 未免张芝平再来滋事, 只好做此安排。
王晟禀告完, 悄悄窥看着宋昕。
宋昕的情态并未轻缓一分,仍旧攒眉蹙额。
王晟忍不住开口问:“大人,是还有什么吩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