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桢撩开床帐,唐妘依旧保持着昨夜他离开时的那个姿势。
紧蹙的眉,紧抿的唇。乌发一缕又一缕湿答答的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如纸,唯独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再往下看,女子的脖颈、胳膊、大腿上,有一些青青紫紫的痕迹。
不做他疑,是他意外留下的记号。
他是用力了些,可她的肌肤也太嫩了,轻轻一碰,就会这样么。
慕桢的手下意识拨开黏在唐妘额头的一缕发丝,随后往唐妘的身上一探,烫得像是暖炉,被褥也被汗水浸得潮湿。
昨夜他便觉得女子的身子异于常人的烫,但他以为那只是他们过于昂奋所致,不曾想,是唐妘病了。
慕桢收回手:“怎么不叫郎中?”
婢女垂头不敢回答,梅公公过来躬身道:“殿下,姑娘的身份……”
除了梅公公知道唐妘的真实身份,在太子府内,一律对外宣称唐妘是太子接回府的江南宠姬。
唐妘是病了,但恐于唐妘的身份暴露,从外边叫郎中的事情,梅公公不敢做主。
太子府内藏着某位医正的爱妻……
那是旁人之妻啊!啧啧,这被外人知道,并不好听。
慕桢清楚梅公公的顾虑,吩咐:“无妨,叫来个嘴严的来。”
得了太子的首肯,梅公公这才敢安排人下去寻郎中过来。
慕桢皱眉,坐到榻边的圈椅上,冷声道:“先把她的被褥换了。”
“是。”
太子府的婢女们做事干净利落,慕桢那边吩咐完,一个去拿新的被褥,两个去收拾凌乱的床榻。
还不等拿新被褥的婢女过来,收拾床榻的两个婢女背影僵住,随后对视了一下。
慕桢看出异样。
“又怎了?”
病得重了?
唐国公曾是他得谋臣,对于他得女儿,慕桢并不反感。
他还不想唐妘在他太子府内药石无医。
“殿下……”
婢女们回首躬身,分立左右。
不等完全开口,慕桢已经独个儿走到榻边。
床榻宽大,蚕丝锦的被子连带唐妘,被两个婢女移到了更里边的位置。
那么,唐妘身下的华贵的真丝褥便一览无余了。
真丝褥是淡青色的,描绘着精致繁复的海棠花纹样,唯独一抹暗红格外显眼,极不和谐的染红了原本淡青色的海棠。
海棠变了模样,有点颓败的意味。
慕桢的心跳砰的一下,他知道那是什么。
“……收拾了吧。”
他恍若无事发生般地坐了回去,捧起一盏温热的香茶。
茶盖轻轻碾着被壁,茶沫儿被刮走,杯盖杯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茶水蒸腾出香浓的白雾,遮住了慕桢眼底的一帘思绪。
她嫁给柳任良几年,仍是处子之身,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他并不知道昨夜是她初经人事,慕桢的眉间几不可查的聚拢。
几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辗转而过。
她和那个姓柳的那个医正究竟怎么回事?
慕桢依稀记得,昔年唐国公二女儿下嫁柳氏时,民间的热闹据闻。
那姓柳的医正追求唐二姑娘,似乎用了不少的手段,那段时间,整个京师城都传颂着柳医正为唐二姑娘着迷的风|流轶事。
那为何唐二姑娘还是完璧之身?为何会有落红?
最后……
慕桢的视线抬起,缓缓落向床帐内唐妘的身上。
男人的心中,难得闪过一丝并不常见的内疚感。
昨夜的他,可并不温柔啊……
被褥已被换好,婢女们退立一边。
慕桢想了想,忽然毫无征兆地对梅公公道:“叫个女医过来。”
梅公公有一瞬的惊讶,并不多言,立刻去办。
少顷,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被接到太子府,从偏门而入。
到了揽心阁,依照吩咐,给床榻上的美人瞧病。
慕桢:“如何?”
女医跪地答话:“回殿下,这位姑娘患的乃是这个时节常见之风寒症,服下几帖风寒药便是,只是大概久病未医,肺子险些烧坏了,还需要好生调养,否则大概每逢冬、春季里就要咳嗽。”
慕桢“嗯”了声:“还有么?”
女医愣了一下。
慕桢:“我说,她的身上。”
女医面露难色,有些支吾:“殿下,姑娘身上的青紫可以涂抹活血化淤的药。另外……另外姑娘初承雨露,那儿也有些撕裂了,这几日不便行|房,也、也得上药……您、您以后注意些。”
慕桢面无表情,挥挥手屏退。
女医如释重负地下去了。
慕桢撂下茶杯,茶杯磕到桌案,“当”的一声,很轻,却令人心颤。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今年早春的第一场雨。
男人起身站在唐妘的榻边,看着床榻上娇怜的女子,眼底如云似雾,不知在想什么。
“给她安排几个伶俐的婢女。”
梅公公:“是。”
“另外,去查查那个姓柳的,和唐二姑娘究竟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1)明代隆庆五年会试题,拿来用用不做深究。
第74章 风月谣:太子x二姐
唐妘喝了药, 经过婢女们几日的精心照料,风寒之症已有所好转。只是奈何起了高热,肺子有所损伤, 连绵几日的倒春寒,落着冰雨, 咳嗽一直不曾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