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阳曜手中握着一把伞,立在马车旁,微眯着眼盯着项微月和刘良枥并肩走在一起的身影。
离得那么远,项微月还是看见了项阳曜脸上的冷意。在她的印象里,阿兄大多时候都是一张笑脸,此刻的阿兄陌生得让项微月心里生出了微妙的畏惧。
刘良枥也看见了项阳曜,他送项微月到马车旁时,客气地与项阳曜寒暄,同时敏锐地觉察出项阳曜脸色很难看。刘良枥识趣地不去触霉头,转而对项微月说:“家母在家中养了很多菊,这几日就要开了,到时候请你来赏菊。”
“好。”项微月轻点头。
刘良枥与项微月、项阳曜告辞,转身离去。
项微月回头,见项阳曜已经先一步登上了马车。项微月迟疑了一下,才上了车。她在项阳曜对面的长凳坐下,问:“阿兄怎么在这里?”
项阳曜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什么都没说地收回视线。
青萍挨着项微月坐下,她疑惑地望了一眼自家娘子,不理解她怎么会这么问,大郎明显是给她送伞的呀!
过了一会儿,马车还停在原地,项微月若无其事地问:“怎么还不走?”
“等一会儿。”项阳曜说。
若是以前,项微月一定坐过去,挨着阿兄追问等什么。可是今日她没有,她安安静静坐在这里。
青萍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总觉得马车里气氛有些不对劲。
马车在这里停了两刻钟,项阳曜让车夫驾车。马车却并非回项家,而是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口停住。
项阳曜起身下车,项微月跟出去。她环顾左右,见是完全陌生的地方,这个时候还是没忍住,主动问:“阿兄,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去叩门。”项阳曜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一个小宅子。
项微月疑惑不解,可对阿兄的信任,让她什么也没问,提裙踏上门前的石阶。立在院门前,她隐约听见一门之隔的院内有孩童的笑声,她轻叩院门。
不多时,院门被人打开。
“你找谁?”开门的人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
项微月不认识她,疑惑地转过头望向项阳曜。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入项微月的耳畔。
“丽娘,什么人?是东河回来了吗?”
——是刘良枥的声音。
项微月的视线越过门口的美妇人,望向院中。刘良枥坐在庭院里,怀里抱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
刘良枥望过来,看见项微月的时候脸色顿变,怀里的儿子差点从他腿上跌下去。
他赶忙将儿子放下去,尴尬站起身:“微月,你怎么过来了?”
“爹爹,爹爹……爹爹抱抱……”小孩子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被放下来,伸出一对小短胳膊朝爹爹要抱。
刘良枥的尴尬,在孩童带着哭腔的委屈声中,显得更加难堪。
此情此景,谁也不需要再多说什么,项微月已经彻底懂了。刘良枥哪里是恰巧路过?他这是来看望私养在外面的外室!
项微月心里顿时好生膈应,被欺骗的感觉十分令人生厌。她转身就走,气呼呼地登上马车。
刘良枥追出院子,这才发现项阳曜也在。他尴尬作了一礼:“右丞大人。”
项阳曜警告地瞥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登上马车。
回家的马车上,青萍替自家娘子抱不平,责骂刘良枥表面上看着仪表堂堂风光霁月,实则竟是这么个糊涂蛋!
项微月的心情也糟糕透了。她原本以为这桩意外得来的婚事已经差不多敲定了,谁知道会发现这种事情?
项阳曜懒洋洋地抱着胳膊,问:“你还要嫁给他吗?”
“当然不啊!”项微月气呼呼地说。
显然,这一刻的气愤,让她暂时忘记了与阿兄之间的尴尬。她生气地向项阳曜抱怨了一通,最后又闷声说:“还是阿兄好,将他的底细调查清楚了……”
及时止损自然是好的,可是一想到中秋宫宴的事情,项微月又重重叹了口气。
项阳曜语气莫名地问:“你确定宫中的事情真的只是意外?”
项微月讶然抬眸,追问:“阿兄什么意思?难道是刘良枥这个品行不端的东西故意坏我名声吗?”
“这话我可没说。我只是问你。”项阳曜道。
项微月拧着眉头,细细回忆那一日在宫中雅间里的情况。
马车将要到家时,项微月苦着脸,求助地望向项阳曜,软声:“阿兄,那父亲和娘亲那边怎么说呀?你替我去说?”
“好。”项阳曜答应。
“他们能同意吗?”项微月再急急追问。宫中之事已经传开了,她很担心父亲和母亲出于名声考虑,纵使刘良枥养了外室,也要她嫁过去。
项阳曜盯着项微月焦急的眸子,一字一顿:“你不想嫁,没人可以逼你。”
项微月对上项阳曜的目光,心里那种微妙的尴尬又悄悄钻出来。她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回家之后,项微月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躲在项阳曜身后,跟着他去见父母禀明今日之事。
一切来龙去脉都是由项阳曜来说,项微月乖乖站在他身后,时不时点点头。
项微月心里很担忧。可是她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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