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时起,这只邪元对凉月的惧怕便已深深根植在心。即便自那以后,一百年时间里都不曾再碰到凉月,但它对凉月的声音却是一刻未忘,因而方才一听到此声,下意识便想遁逃。
在邪元心里,凉月比世上最恶的魔都更为可怕。本以为今生都不会再如此倒霉,谁知风云难测,也不知今日得罪了哪路神仙,竟被世上最恐怖的恶妖找上门来。
而此前,因为躲避凉月,邪元特意将居所自逢鸦山搬到此处。可尽管如此,依然未能逃过凉月的魔爪。此时被抓住,邪元除了满心惧意,也只能在心里悲呼一声,暗暗自怜,哀叹命运不公。
凉月看着它由恐怯慢慢转变成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遥想当初的情形,不禁暗自发笑,但面皮上却未表露半分笑意,将它放在地上,用手指着,正色问道:“你可知,暗室里有没有其他东西在看守青玉,老实回答,否则,”凉月握起拳头扬了扬,威胁道:“你该知道我下手没个轻重,保不齐一拳下去,两颗牙就又没了。”
邪元被凉月这么一吓,忙用爪子捂嘴。
一看到凉月的拳头,邪元便忍不住想跑,但此前恐怖的经历却让它有心无胆,它深知逃跑后被凉月抓住的下场,所以,即使此刻再害怕,也只是缩了缩头,乖乖地坐在地上,似犯错后等待大人训斥的小孩,仰头望着凉月,哆哆嗦嗦地道:“有一只猄甪……在……在守着。”邪元边说边胆战心惊地打量凉月脸上的神情,似乎生怕她不相信自己的话。
“猄甪?”凉月颦眉,被视作国珍的青玉果真不是那么容易便能取到。若当真如邪元所说,暗室里有猄甪守着,那这事情可就太棘手了。
猄甪虽被记载于《天阳经》中,但它其实算不得灵兽,但亦不能将之归为魔煞,它介于此二者之间,属于可正可邪之物,而这取决于将它降服之人是善还是恶。
猄甪和夙师、邪元不同,夙师和邪元都是独存于此间,不会听命于任何人,受人摆布,要么和他们成为朋友,要么敌对,而猄甪却可被人收服,并为之所用。
凉月斜倪一眼地上垂着头诚惶诚恐的邪元,严声问道:“猄甪是何时去守的青玉?”
邪元微微抬头瞄了凉月一眼,小心答道:“我来此时,它便……便在了,何时来的,我……我却不知晓。”话声一落,邪元又不由自主地用爪子护牙,眼中惧意缓缓加深。
凉月踱了数步,最后停在一棵树旁,指尖一下一下敲在树上,蹙眉凝思。
而她心事重重的表情叫地上不敢动弹的邪元坐立难安,怯怯地瞄着凉月,战战兢兢地试探:“凉月爷爷,我方才之言,绝无半分虚假。”
凉月睥了它一眼,又好气又好笑,旋即换上一副凶态,破口呵道:“你最好没有骗我,不然……”她作势又扬了扬拳头。
邪元见状猛一哆嗦,不迭摇头,“不敢不敢,我哪里敢欺瞒凉月爷爷。”邪元应当是以为凉月喜欢被人唤爷爷,所以言语中都不忘携此尊称,以示敬意。
“最好是如此。”凉月舒展拳头后又陷入思索,关于猄甪,她并不十分了解,也未曾亲眼见到过,只知猄甪居无定所,虽可为人所使,却不是那么容易被驯服。
因为猄甪善隐术,寻常人几乎没有遇上猄甪的可能,更别说驯服它了。只有身怀异能之士,才有可能将其寻出并驯服。由此看来,想必行宫里的那只猄甪,应当是被某位奇人异士驯服后,施以命令守护青玉。
此事让凉月头疼不已,若非知晓沙山的青玉早已被采光,且已制成各式各样的玉器,她倒是宁愿多花些时间去那处取,也不至于要落得跟猄甪交手的地步。
可这青玉,她又是铁了心非取不可。
凉月突然将目光落到邪元身上,面覆冰霜,问道:“猄甪除开会隐术,还会什么?”
邪元认真地道:“囚。”
“囚?”凉月语气上挑,惑然不解。
邪元解释道:“换言之,猄甪会把对自己有危险之人囚禁于虚幻之象中。”
凉月俯身追问:“那如何才能不被它囚禁?”
邪元摇了摇头,“没有办法。”
“等等,”凉月好像抓到一个重要的点,“你方才不是说,它会囚禁对自己有危险之人么?可我不会对它造成任何伤害,便算是没有危险之人。如此说来,它应当是不会囚禁我了?”
邪元伸了伸脑袋,剖析道:“你此番取的是青玉,而青玉是它要守护之物,守护青玉是它无法违背的使命,你的目的和它的使命起了冲突,便算是对它构成了危险,所以它自然是会囚禁你的。”
凉月闻言有些恼丧,“那你说,我当如何办?青玉我是必须取到手的。”
邪元忽然从一个被凉月狠狠欺负的对象一跃变成其谋士,不禁面露得意之色,连说话都不觉大声了许多,“你唯一的办法便是被它囚禁,但是你可以打破它的囚术,从而战胜它。”
思考片刻后,凉月点了点头,示意它继续说下去。
“它会将你置于形形色色的虚幻之象中,你会不知不觉地融入进去。在虚幻里,你便不再是凉月,你所认识的人都不会出现在里面,你将是一个全新的人,有爹娘,也有朋友,在那里拥有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人生,犹如脱胎换骨。但你需时刻保持局外人的态度,清醒地看待里面的一切,不被其所迷惑。任万声齐鸣,你自心静不躁。而在幻境里,猄甪会扮作你身边之人,或许是你的爹娘,也或许只是一个擦身而过的行人。你要在所碰到的人里面将它认出并杀死,方能破除其虚幻之象。”邪元顿了顿,语气稍微弱了几分,“不过,很少有人能从幻象里出来,所以你要想好,这块青玉于你而言还有没有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