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高处,凉月将整个行宫由外入里目行了一遍。皇帝寝殿外,入目的守卫有十三人,皆乃营中精锐。
凉月默默在心里盘算,如何越过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卫,进入寝殿。
她有从自称可制天下万毒的毒心人那里偷来的堕云散,但凡吸入堕云散之人,轻者意识游离,如堕云雾,重者痴傻无医。
要想进得殿内,堕云散乃必用之物,只要控制好用量,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殿内,且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寝殿外的守卫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更值一次,一炷香时间会有一名将领前来巡视,以确保一切正常。这就意味着,凉月必须在一炷香工夫内,顺利取到青玉。
寝殿里虽无机关,可暗室却不一定,毕竟通往青玉田的唯一路径便是在此。
凉月上一次本想进暗室瞧瞧,奈何一直寻不到机会,后面还被突然发生的状况给打断计划,最后只好作罢。孰料,上回的遗憾倒要在今日阴差阳错地给补上,终于得观一眼,说来也算有缘。
路径择定完毕,凉月抵在树上的手当时一收,趁脚按原路行出逢鸦山。
离开逢鸦山后,凉月又晃到隔壁的山里,而后轻车熟路地找到一株光秃秃的老树,脸上露出一抹坏笑,抬脚就朝树上狠力一踢,老树被她踢得当即震了一震。
一脚落下,一个小娃娃的声音霍地惊叫起:“哎哟,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动爷爷头上的土?”与此同时,被凉月一脚踢中的地方伸出一对尖尖的黑绒耳朵。
凉月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则指着那对耳朵,趾高气昂地道:“能把你吓得屁滚尿流、在妖湖上赫赫有名的凉月爷爷,小孙子见了爷爷还不速速出来跪下,乖乖叫一声爷爷。”
一听凉月的声音,那对耳朵立马动了动,作势往回一缩,凉月似早料到它会来这么一招,眼疾手快地将之抓住,又猛地往外一扯,赫然提出个毛茸茸的小黑球。
小黑球被凉月揪着耳朵提在空中,整个身子不住哆嗦,两颗兔牙似的小牙上下打颤,状如仓鼠的爪子紧紧缩着,一身黑毛根根竖立成针,活像一头刺猬,一对圆圆的大眼睛怯怯地盯着凉月,并着一副哭状,眼睛里仿佛要滴出水来,那模样,可怜极了。
凉月当场翻了个白眼,“别在我面前装可怜,方才不是还想逃跑来着?再说了,你好歹也是个有两三百年道行的灵兽,竟这般没出息。”
小黑球嗫嗫嚅嚅地道:“凉月爷爷,是……是五百七十八年,还有,我……我也没有想逃。”
这只被凉月拎着耳朵的小黑球乃灵兽邪元。
邪元一族常栖于枯木之中,不仅有着和夙师一样的遁地之术,还可使枯木永久不腐。不过,它最厉害的当属寻矿探石,尤其对金玉有着极大的喜爱,常择金玉盛产之地落居。
而凉月手里的这只邪元,便是因瞧中逢鸦山里的青玉,方定居于此。
邪元虽爱金玉,却从不取其自得,而是以金玉之气润养自身灵力。
其实,即便只有五六百年道行的邪元,也断断不会惧怕逾千年道行的妖。而这只邪元缘何一听到凉月的声音便欲溜之大吉,则要从凉月上回来逢鸦山说起。
凉月上次来逢鸦山,是在一百余年前。
那次入山,恰逢秋猎,因而皇帝及诸多皇亲国戚皆在良乐宫中。
凉月一时兴起,便混作宫女,在行宫里四处游戏。
一来,是想见一见当朝皇帝是何模样。二则,是想瞧瞧世间罕有的青玉又是何状。
她和太微扮成宫女,一路走走逛逛,寻寻找找。起初本是毫无破绽,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岂料,正走到皇帝寝殿外时,恰好碰到这只当时自称仅四百年道行的邪元亦扮作个小太监,混于其中。
而当小太监瞧见二妖后,立即撺掇一名看起来甚是得宠的皇子在皇帝跟前吹风,极力劝说皇帝将二位美人纳入后宫,添花加玉。
凉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邪元摆明了是想捉弄她们。好在当时皇帝身旁已有一位圣眷正浓的妃子,故而暂无他想,也便没有采纳皇子的建议,凉月和太微这才脱身。
但事情却不算完,这只邪元已然碰到了钉子,却浑不自知。
凉月岂是任人欺负的小怪小妖,被一只道行不足五百年的灵兽摆了一道,让她怒火中烧,脱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这只作怪的邪元抓来,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将它毫不留情地痛打了一顿,打得邪元生生胖了一圈不说,连露出在外的两颗牙都被凉月当场打断。
惨遭暴打的邪元嘴上挂着一条血河,抱头鼠窜。但每一次都又被凉月从地里给它揪出,接着又是一顿更狠的拳打脚踢,直到它再不敢逃跑为止。
而这远不算完,凉月是睚眦必报之妖,平日里谁要敢嘲弄她一句,她能追着那人,引经据典地将对方说到好长一段时间里只要听到她的声音都会退避三舍为止。
更何况,这一回她是直接被毫无征兆地当场挑衅,所以哪能轻易咽下这口恶气。
于是,凉月又将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邪元用绳子吊在树上,且不允之动弹半分,而她则亲自在树下监守,一旦瞧见邪元动了,便又将它一把拽下,一通暴打。
以至于到最后,邪元就像一颗浑无生命的石头般倒挂在树上,连根毛都不敢颤。如此生生挂了三天三夜,最后是太微于心不忍,将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