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魏屹入宫。”
云怀月得知洞烛堂之人带郑书巽入了养心殿,便匆匆来至殿外等候。
只瞧见魏屹入殿,而后芳缨与另一洞烛堂酷吏,端了盆清水,良久,见郑书巽与那酷吏走出养心殿,唯独魏屹留在了殿中。
“郑大人。”
郑书巽哼着小调,大摇大摆地走在廊中,被云怀月拦了个正着。
她稍带忧色,递给他一个青瓷瓶,问道,
“您在洞烛堂没受苦吧?这是本宫向太医署求来的灵药,治外伤一绝,您先收着。”
郑书巽瞧见她,豁然一笑,接过小瓷瓶收入怀中,
“是公主啊!公主不忙的话,与老臣走两步,叙叙旧?”
她见他收下自己心意,轻轻颔首应道,
“好。”
郑书巽与她走至千鲤池旁一处开阔地。
此地为能一览池景,并未栽植灌木绿树,只有浅花碧草掩映着鹅卵石,碧草尽头,是供奉神佛香火的大殿。
她心中思忖,不愧是陛下重视的老臣。
此地一览无余,没有任何藏匿之处,若有人不慎走近,也能一眼望见,因此,不必担忧隔墙有耳。
二人在池旁站定,郑大人将手背过身后,望着池中游来游去的锦鲤,笑叹道,
“如今的年轻人啊,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他并非愚者,此话既出,当是知道了什么。
若是硬与他装傻,倒显得自己不够坦诚。
“大人此言差矣,我曾以为自己勉强算得上聪慧,得见大人,才知姜还是老的辣。”
“老臣这块儿姜今日在养心殿中所为之事,还是要多谢公主当年提点。只是这之中的许多门道,就在公主给老臣这瓶药时,方才琢磨清楚。不过老臣啊,瞧着公主并非全然清醒,不妨也仔细琢磨琢磨。”
郑书巽意味深长望她一眼,
“陛下也不甚清楚,洞烛堂亦不清不楚。众人皆醉,他独醒啊。”
她有些愧疚,到底事先得知此事,却并未知会于他,开口道,
“郑大人......”
郑书巽却摆摆手,打断她未说出口的歉意,
“哎,公主不必多言。臣之所以将公主带至此处,只是想问,为何公主要与洞烛堂作对?”
为党争?为夺位?
她终究无法全然坦诚地回答此问,只得从中挑拣出最为稳妥之处,轻声道,
“大人与先前被洞烛堂处置的冯大人曾有深交,可对?”
“老臣在朝中不一向容易相处吗?与何人关系不好啊?”
郑书巽笑眯眯地望着她。
“不一样。深交与寻常同僚之情不一样。”
她摇了摇头,
“上次寻您时未得一见,我却发现大人房门上贴的年画,贺语落款是冯大人的字迹。”
她翻过数次七人卷宗,自是对之中笔触字迹十分相熟。
“大人位高权重,年节时,上门赠礼之人自当接踵而至,出自名家或是制作精良的年画更是不计其数了吧?大人却独用他亲自画的年画,足以证明你二人关系绝非普通。所以大人真的甘心,他就这般不明不白被人冠以莫须有之罪,将自己的性命断送了吗?”
她顿了一顿,继续补充道,
“大人问我为何要与洞烛堂作对,仅此一条若是不够的话,那便再加几条。温琢他曾在其中,遭受刑罚,幸得无碍性命,而后大病一场。我的侍卫青潜,自洞烛堂而出,九死一生才存活下来。所以与我个人而言,无论如何,我都不愿它继续存在。”
这番话确是她心中所想,并未对郑书巽有所隐瞒。
郑书巽幽幽长叹一声,
“罢了,老臣自知该如何去做。只是公主今日若得见温大人,帮老臣问问,那日从我此处借走的书可否看完?批注写的可否详实?若是看尽了,早些给老臣送回来。这折腾许久,老臣还需早些回府,夫人她胆子小,怕她受惊不安。老臣告退了。”
说罢,他摇摇晃晃着走远。
云怀月琢磨着今日与他的谈话不似寻常,这之中定有什么漏洞,是她未曾察觉的。
她想起与郑书巽一同自养心殿出来的样貌普通的酷吏;想起芳缨姑姑端来的水;想起温琢那夜的话;想起郑书巽与她去赈灾……似乎隐隐从中抽出一条足矣串联清楚的透明丝线。
要找温琢问个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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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存真
云怀月带着薄怒回府,却在府门处刚巧迎上一袭白衣的温琢,月色朦胧笼罩在他的衣袍之上,略显单薄。
他特意站在此处,静候她归来,双眸深深注视着她,瞳仁是无波的黑,似一片夜里宁静的深潭。
莫名地,她心中怒火因见了他而消散许多,
“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等你回来。想问什么,便问吧。”
他唇角带着清淡如雾的笑意,如往日般温文尔雅,她却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孤寂。
是的,孤寂。
好似万家灯火之时,漆黑一片未点烛光的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