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卿看着他,一直听他说完也没移目。
“做什么?”他伸手刮了刮她鼻尖。
涟卿感叹,“就是恍然间好像回到了在东宫的时候,太傅教学,每日的时政,一刻都不能马虎。”
陈修远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眉间,温声道,“我还能教你几年,再隔几年,教不动了。”
涟卿轻叹,“那我当你在夸我聪明。”
“孺子可教。”
陈修远说完,涟卿笑开。
刚被鞭策完,涟卿回到案几前,开始认真批阅奏折。
陈修远没有上前叨扰,而是远远看着她。
忽然,见她悬笔在半空中,认真问起,“陈翎真的是一个成熟又合格的君王。”
方才脑海里还在回想陈修远同她说起的陈翎与方四平的事。
如果君臣之间有足够的默契,这些事情都不用说破。
而陈翎与方四平之间有这种默契。
陈修远平和道,“她年长你许多,自然比你更沉稳,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未必……”
言及此处,陈修远又噤声。
陈翎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剩下阿念了。
九死一生。
但沈辞什么都不知道……
见陈修远没说话了,涟卿刚要开口,陈壁入内,“主上,京中来的信。”
燕韩京中的消息,是专指陈翎给陈修远的消息。
如果是念念的信,在陈壁这处就是太子的书信,两者是不同的。
但这些事情陈修远都未避讳过涟卿,所以陈壁也未避讳。
陈修远拆信,只是渐渐地,脸色微变,与他熟悉如陈壁、涟卿,都判断不出是一瞬间的惊喜还是担忧,还是各种复杂的情绪参杂在一处。
陈修远又看了一遍书信,然后明显陷入了思绪中。
陈壁没好开口打扰,涟卿放下笔,“冠之哥哥?”
陈修远沉声道,“陈翎有身孕了,下月要动身去立城避开京中几月,只有阿念一人在京中,阿卿,我恐怕还要回一趟燕韩。”
是,他这趟原本是准备赖着不走,一直到大婚的……
但陈翎这事来得有些突然。
他莫名紧张。
阿婉就是难产过世的,这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后来陈翎生念念的时候又险些,好在最后母子平安。
如今又有身孕……
他心底得紧张又忽然窜了起来。
胡闹!
陈修远心中对沈辞的不满又再次上升!
陈壁:“……”
陈壁察觉不好,赶紧找个机会,直接拎起没想好开溜。
屋中,涟卿上前,“回去吧,念念一个人在京中,你也担心,你在,陈翎去立城也安心。”
陈修远看她,“但这一趟回去,时间恐怕很长……”
陈翎临盆在十一月,还要休养,立城回京的路途也不近,他这一趟回去,恐怕是要一年半载。
涟卿伸手抚上他脸颊,“正好,等你下次回来,我就是合格的君王了。”
陈修远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大卜:成个亲怎么这么难!还有沈辞!!@#¥%……&*()
第187章 新婚燕尔(七)
在西秦所有人都觉得敬平王不会留在西秦京中过年关的时候,陈修远同燕韩鸿胪寺官员一道,留在西秦京中,不仅过了年关,还过了元宵。
在西秦所有人都觉得敬平王可能暂时不会离开西秦京中的时候,陈修远在三月离开了西秦,启程回燕韩。
西秦国中纷纷哗然。
因为敬平王之前在公开场合提过亲,但天子原话是要再思量。
而西秦国中因为西秦与燕韩联姻的事争执得不可开交,此事到敬平王离开时都尚无定论。
所以西秦国中普遍觉得,联姻之事可能要告吹了……
反倒因为如此,早前反对这桩联姻的朝臣,好似也忽然之间觉得事情发生了颠覆性的转变。
再回想起敬平王这趟来西秦国中和谈,因为手握重权,所以双方谈定的事项之多,远胜过过去的百余两百年。这些都是切实可以看到的,尤其是边关的感受最明显。
西秦和燕韩双方都拿出了诚意,应当是准备在未来的一段时日相互背靠,因为双方占据的地理优势,一旦背靠,将会带来巨大的利益,只是早前并不具备这种信任的条件。
这趟燕韩遣使派出了敬平王这样身份的人物,才让这场信任与和谈有了更多可能性。
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有永远的利益。
因为西秦和燕韩结盟是建立在巨大的利益基础之上,这是双方能够结盟基石,也是双方能在边关问题上坐下来协商的根本,但双方都需要一枚定心丸。
联姻是最好的定亲丸。
首先,双方天子不可能联姻!
其次,燕韩的太子年幼,而西秦尚无皇储,所以能促成的最具可靠性的联姻,就是西秦天子与燕韩敬平王。
这些西秦和燕韩都清楚。
但双方都有考量。
在燕韩提出试探性的求亲之后,西秦并没有表明态度,临近诸国普遍认为是双方在博弈,最大限度争取自己手上的筹码,寻求利益最大化!
所以,燕韩和西秦的这次联姻普遍认为会成。
但没想到三月初的时候,敬平王忽然启程离开西秦!
这就让这层试探蒙上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