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下来,孟东川日夜难安,素日最宠爱的妾侍也不理会了,如今瞧着已然憔悴了许多。
“一日不定罪,我就没法安心。”孟东川眉心已经皱成一个“川”字,更要紧的是他安插在药房的那个太监也被抓去绣衣卫了,万一招供出什么来……可就不妙了。
孟姝不动声色将补汤端到了书案前,“父亲,喝口汤润润喉吧,这可是萧姨娘一番心意。”——说着,孟姝还特意端起汤碗抿了一口,“再放下去,可就要凉了。”
孟姝素知自己父亲多疑,汤药之物,素来要小厮仆役试过之后才肯入口,此番她亲尝汤药,父亲必然放心。
果然,孟东川接过了补汤,孟姝又忙递上要紧的小勺。
眼瞧着孟东川一勺一勺将整碗补汤饮下,孟姝这才松了一口气。
“父亲早些安歇吧,女儿告退了。”
可就当孟姝才刚回到自己的闺阁,前院书房的孟东川便捂着自己胸口,倒地不起。
深夜的侯府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也亏得只是涂抹在勺子上,因此鹤顶红的分量不足,倒是没有立时致命,但孟东川还是陷入了昏迷中,就像是突然发了什么急症。
翌日,消息传入宫中,皇帝便立刻遣了太医前去医治。
二皇子的伴读孟元清、四皇子伴读孟元溪,这对兄弟也即刻返回家中,侍奉老父。
还有诸多子女悉数侍疾床前,再加上太医的竭力救治——孟东川果不其然地死翘翘了。
至于死因,太医给出了完美的答案,说是突发心悸,又因年迈体弱,才一病不起。
岳望舒本人自是不晓得皇帝用什么手段隐诛了孟东川,反正这个祸害死了,对谁都是好事。
皇帝下旨,以国公之礼安葬这个大舅子,另外还特许其嫡长子孟元清不降封袭爵,如此一来人人称道天子爱重原配皇后、厚待后族,是一等一的仁君君王。
而刺杀皇帝一案,被轻描淡写地归咎于是个犯了疯病的游侠儿,不过沈氏兄弟家风不严,结交三教九流,还是被罚了俸禄,降了官职,当真是无妄之灾。
兰贵嫔母子虚惊一场,全须全尾被放了出来。
天子遇刺一案,以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结果,虎头蛇尾地结了案。一时间,不知多少人摸不着头脑。或许其中有聪明人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也不敢声张。
总之,离奇的事儿、离奇地结束了。
第182章 安国公主
孟氏兄妹丧父,都需守孝三年,自然也就无法尚主、无法嫁给皇子了。
因此沐国公世子沐浮生被选为驸马,昌隆侯的侄女、圣母皇太后的侄孙女虞九娘被选为三皇子妃,倒是看似皆大欢喜。
大公主娍媖也被正式册封为安国公主,由湘妃负责筹备下嫁事宜,一时间宫里热闹欢喜,倒是扫去了往日的阴霾。
岳望舒特特一大早就来到了惠明宫,将自己的添妆礼单奉上。
湘妃看过单子之后,不禁咂舌:“这也太叫贵妃破费了!”——光八两重的人参就有十根!虽说如今人参不似以往稀罕,但八两为宝,依然十分贵重,更不消说还有许多珍宝珠玉、古玩字画。
岳望舒莞尔道:“我也是看着娍媖长大的,如今她要下嫁了,自然要尽一尽心意。”
湘妃也不禁感慨,是啊,贵妃刚入宫的时候,娍媖还是个挑食的小丫头片子,一晃眼,也要嫁做人妇了。
与湘妃絮叨些婚嫁事宜,岳望舒便独自往内室看望娍媖。
如今娍媖可没了之前那副怨愤的模样,可见是这个郎君甚是如意。
“贵母妃!”娍媖笑容灿烂而招摇,眼中充满了对婚姻的期盼与喜悦,三言两语便又说到了这沐浮生身上,“他表字唤做若梦,听闻书画双绝、鞍马娴熟,是个文武双全的年轻俊彦呢!而且为人洁身自好,从不去什么烟花之地!”
“这可是你父皇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可比给他自己选妃子都认真呢!”岳望舒忍不住打趣。
娍媖小脸瞬间红若晚霞,“您又拿我取笑!自打您回宫,父皇何时选过妃子?”
岳望舒一时怔怔,是啊,这些年,晏铮却是没生过半点花花心思。
她抚了抚娍媖的宝髻,“人生在世,能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嫁了,实属难得。你好珍稀这份缘分,不要仗着公主的身份欺压驸马。”
娍媖小声道:“瞧您说的,我哪有那么霸道?”
岳望舒忍不住扑哧笑了,娍媖自是有些任性的,虽然本性不错,但终究不可能像寻常人家女儿那般对夫君婉顺谦和。
“贵母妃……您不喜欢父皇吗?”娍媖忽的抓住了岳望舒方才言语中的关键。
岳望舒笑而不答,“要紧的是你有选择的自由……”虽然不是绝对的自由,但是娍媖不想嫁给平庸的孟元清,便可以选择更优秀俊彦。这样有限的自由,也弥足珍贵了。这样的婚姻,也值得去用心经营。
娍媖忽的沉默了,所以说,贵母妃果然并不喜欢父皇吗?
“人前要给驸马面子,人后稍微任性一些倒是无妨。”岳望舒忍不住传授娍媖一些过来人的经验,“不要一味强硬,但更不可软弱。没事不要惹事,遇到事也不要怕事,你要永远记得,你是公主,是后台可以依仗,没有人能欺负了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