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盼头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冬。
梅林如他所愿,白雪红梅,琉璃世界,唯独没有她。
陆景幽等了整个冬天,日日守在冷宫门前,甚至故意散播红梅开放的消息。
宫女妃嫔闻讯而来,却偏偏没有她。
后来,他听说,皇姐到了出嫁的年纪,但不愿嫁给没有情分之人,想继续陪在双亲身边,因此与母后闹了好一场。
顺熙帝对此倒是开明得很,甚至帮着皇姐说话,让她继续留在宫中。
陆景幽略感安慰,最起码,她眼下不会嫁人了。
是心情不佳才不来,不是违背约定。
话说回来,他们何曾有过约定呢?
他苦涩地笑了笑,不禁攥紧了掌心。
只要再等几年,就几年,他就能永远拥有皇姐了。
于是,寒风中的等待不再凄苦,反而比之前更充满期望了。
他在期望他们的未来。
那个时候,皇姐会把一切都想起来,这些年的等待,也会有结果。
他们会结为夫妻,生儿育女,团团圆圆。
陆景幽就这样等着,直到又过去一年,两年......皇姐还是没来。
他的眸光一年比一年黯淡,以至于最后光芒消失,显得有些空洞麻木。
只有旁人提起皇姐的时候,他才会有所反应,星辰重振精神,关切地闪烁几下。
“她为何不来呢?”
陆景幽把玩着装着糖纸的锦盒,深夜中伫立白雪红梅下,对着疾风喃喃道。
“主上,她......不会来了。”
疾风犹豫地打量着他,抹去额角的冷汗,颤巍巍道:
“今日刚得的消息,圣上下旨,让嫡公主去宁国和亲。”
话音未落,只听得“啪嗒”一声。
陆景幽蓦然松手,锦盒掉在雪地里。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宝贝们!端午节快乐呀!
这里是与正文呼应的,也就是为何女鹅重生之后,与狗子第一次相遇是开满了梅花。
其实那是狗子给她满目红梅的第一年,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狗子的遗憾在今生得到了弥补。
包括这章期盼皇姐来看梅花,并且把自己捡回去,包括大结局那章,狗子说想要“早日见到她,在她身边好好爱她”,包括他说想要“结为夫妻,团团圆圆”......
后面就是前世的强取豪夺,算是前世玻璃糖,今生甜甜圆满吧!
第79章 破碎(新增1k字)
◎“朕怎么舍得赐死?”◎
大梁战败, 公主和亲,顺理成章,无人敢有异议。
虽然宁国身为边疆小国, 向来没有迎娶嫡公主的资格。
但他们独霸疆域、兵强马壮,而大梁兵力日益衰退, 边疆岌岌可危,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更何况, 顺熙帝昏聩懦弱, 能用一个女儿解决的事情, 怎么可能以身犯险呢?
所以刚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与使臣殿内密谈。
确定和亲之后两国就能相安无事,当即爽快地一口答应。
随后还召见陆嘉念, 一本正经说了许多家国天下的话,在她肩上放下沉重的担子,压得她没机会抬头喘息。
正如话中所言,身为嫡公主, 享尽天家荣华富贵, 天经地义承担责任。
如今大梁有难,牺牲一下就能救万民于水火, 她若是不答应, 就是自私自利, 不顾子民。
听说她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没有接下圣旨,也没有断然回绝, 只是脸色苍白如纸。
倒是皇后娘娘气急攻心, 不忍心唯一的女儿远嫁他乡, 拖着病体在长阶上跪了一天一夜。
不过, 陛下仍然不肯相见,还斥责她德不配位,心无天下。
后来,皇后娘娘耗尽心力,咳血晕倒在风雨之中,被陆嘉念搀着回去了。
自始至终,顺熙帝都没有出来看过一眼,心意坚决,不言而喻。
翌日一早,陆嘉念就心如死灰地伫立大殿之上,纤弱单薄的身躯跪接圣旨,眸光空洞麻木,没有半分神采。
众人纷纷恭贺新婚,笑得怜悯又庆幸,而她淡淡扫视,极力扯动嘴角,挤不出半分笑意。
从此以后,她于漱玉宫中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屋门再也没有打开过,整日晦暗昏沉,凄清冷寂至极,只剩下缥缈的呼吸声。
哪怕陆景幽寸步不离,还是不见丝毫鲜活之气,安静得像是荒废了一般。
他实在看不下去,心口如同翻涌着惊涛骇浪,日夜辗转反侧,无法安眠。
回到隐蔽偏僻的冷宫之后,他担忧地四下踱步,剑眉紧紧拧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主上,此事已成定局,除了顺熙帝外,无人能够改变了。”
疾风放心不下,随时候在他的身边,规劝道:
“我们筹划多年,不能功亏一篑,恳请主上莫要冲动行事。”
闻言,陆景幽怔了一下,耳畔回响着方才那句话,忽而觉得有些不对劲。
并非听着不顺耳,而是那句“顺熙帝”,不禁让他想起这些年的事情。
三年之前,皇姐到了婚嫁之龄,却迟迟不愿出阁,急得皇后焦头烂额,好似生怕她嫁不出去一般。
反而是身为父皇的顺熙帝,一直风轻云淡,宽和纵容,乐得见皇姐留在宫中。
历来公主的婚事,大多为了稳固朝政,无人能够例外,包括皇姐的姊妹们。
他曾以为,皇姐是嫡长女,顺熙帝格外疼惜,才会处处顺她心意。
如今细细想来,才发觉大有深意,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这些年,边疆战事吃紧,大梁早已无力应战,局外人都看得出来,战败是早晚的事情。
而战败之后,无非有几条路——
要么和亲,要么割地,要么等着步步沦陷。
就算顺熙帝再昏庸无能,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所以,他生怕大难临头,故意把最尊贵的女儿养着,待到敌国入侵边疆,赔笑双手奉上,以求换得几年安宁日子。
至于皇姐愿不愿意和亲,余生几十年该怎么熬下去,他从来不会考虑。
因为于他而言,再出众的女儿也只是一样物件,物尽其用,就是最大的值得。
思及此,陆景幽死死攥住掌心,力道几乎刺破皮肉。
他咬紧牙根,眼前浮现出那个男人丑陋阴毒的嘴脸,登时一阵恶心。
十余年前,燕北侯含冤而死,阿娘被强夺入后宫,忍辱负重生下了他。
他渐渐长大,亲眼看着阿娘如何被那个男人逼迫磋磨,如何变得绝望疯狂,形容枯槁。
阿娘时常泪眼朦胧地抱着他,回忆曾经婚后美满生活,告诉他燕北侯才是生父,叮嘱他好好活下去,日后为爹娘报仇。
直到七岁那年,阿娘压抑太久,精神失常,偷偷祭奠燕北侯,最终被那个男人察觉。
爹爹被挫骨扬灰,他险些丧命,是阿娘换了他的命。
往后的所有痛苦与艰辛,全都拜那个男人所赐。
虎毒尚且不食子,为何连皇姐都不愿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