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不可避免地要湿了,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将书包背到身前, 小心地避着脚下凹凸路面蓄出的小水坑,继续往前走。
“哎, 小孩。”走到临近菜市场的路口, 似乎突然有人叫了她一声。
她目光环顾了一圈, 发现是旁边关了门的店铺台阶上的一个男生。
那男生穿着一件骷髅头图案的T恤, 身边站着另外两个比他稍微高一点的男生, 以及一个奶黄色连衣裙头发微微卷的女生,全是陌生的面孔。
她们小镇不大,也没有什么有名的景点,平时只有附近村里的人坐城乡大巴过来采购点东西,但这四个人一看就不是从村里过来的。
因为他们一个个都长得非常好看,她们这不是没有好看的人,但他们是那种精致的好看,身上的衣服裤子像电视广告里的明星穿的,一看就很贵。尤其是中间那个穿黑色字母T恤的男生,他手上拿着那个手机,Nokia,她们英语老师也有,听说要八千多,而且他这个看着更好看,应该更贵。
八千,在她们小镇,是有些人一年才能挣到的钱了。
他的背包上还挂了一个玩偶,那个玩偶温书念也认识,是去年奥运会的吉祥物。
她最喜欢的那个,熊猫晶晶。
温书念不知道这些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但理智告诉她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她假装没有听到,低着头往前走,但那个叫她“小孩”的男生几步走下了台阶,拦住了她去路。
“你知道玉朝街43号在哪吗?”
作为从小就生长在这的本地人,她无疑是知道的,那条街上有一个玉朝宾馆,是小镇上唯一一个宾馆,旁边还有一栋大房子,就是43号,装修好得和旁边的建筑格格不入,但听说只有老板一个人住,小镇上基本没人会住宾馆,那里生意很不景气,她以前还疑惑过老板是怎么赚到那么多钱的。
他们是老板的小孩?亲戚?
宋洋见她低着头不说话,暴雨又下得他心烦意乱:“哎,你是聋哑人吗,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看来是。”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飞快地打上一行字,递给她看。
温书念依旧没说话。
宋洋真的要崩溃了:“靠,你不会连字也不认识吧?你们这里是不是没有小学?”
“陈宜,我真的是被你坑惨了,什么度假胜地啊,我放着我爸妈准备带我去的巴黎不去,和你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是我逼你来的吗?是我把你打晕绑上车的吗?明明是你自己屁颠屁颠要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个叫陈宜的女生显然很不开心被这么说,和他吵起来。
“但我哪知道这里会是这样啊?路这么破,我们一路走过来人都没看到几个,你还在车站被人偷了手机,现在好了,根本联系不上你那什么叔叔——”
“又不是我愿意被偷的,是小偷不要脸,你还怪我,你这么厉害怎么没抓到小偷呢!”
两人吵得难舍难分,温书念举着伞往后退了两步,打算悄悄走开。
那个最高的男生无视两人激烈的争吵,走了下来:“不好意思,我们是第一次来这里,你如果知道他说的地方可以带我们过去吗?不会让你白带的。”
他声音很温柔,不急不缓地说完,拿出一张五十块钱,“这些当做报酬,可以吗?”
周艳梅平时不会给她零花钱。
班上其他女生买的好看的文具,漂亮的发卡,她其实一直都很想要。
犹豫了一会儿,她点点头,指了指方向,示意他跟自己走。
“走了,陆行屿。”他回头叫了一声台阶上的男生。
男生收起手机,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提起行李箱,走到他伞下,后面争吵的两人也跟上来。
“我不要和你撑一把伞,你只撑你自己,我肩膀都淋湿了。”女生抢过男生手上的伞,嫌弃地走到一边。
男生无奈地拿背包挡着头,跑到前面两人伞下,但因为他这么一加入,一把伞遮不住三个人,尤其雨势还不小,那个被挤出去的提行李箱的男生很快被淋湿了,但他似乎也懒得和他们占位子,直接走到了伞外。
雨水很快打湿他的帽子,肩膀。
温书念想着自己好歹收了他们这么多钱,犹豫了一会儿,走到他身边,将伞往他头顶移了移。
而他似乎被自己的举动震惊到了,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垂下眸,目光落到她脸上。
“谢谢。”凝滞了片刻后,他突然说了句。
温书念本来以为他的声音会像他的人一样冷漠,但不是,是一种很干净没有杂质的感觉,像山涧的清泉滴落在青石板上,让人身心舒畅的好听。
她将伞又移过去一点。
但男生比她高大半个头,她想要伞面不遮住他视线,就会有些吃力。
陆行屿也发现了:“我来撑吧?”
她点点头,将伞递给他。
一路上,除了雨声,几个人都很安静,将一行人带到目的地,温书念默默原路折返。
回到家,已经过了中午饭点,厨房里没有留她的饭,不过她现在浑身半湿着,裤子黏糊糊地粘在腿上,也没心情吃,背着书包上了楼。
这栋房子是温美兰她老公程忠的。
以前一楼是他父母开的杂货店,但他父母去世得早,周艳梅没读过书,不识字,进货什么的根本登记不清楚,他自己平时又有小诊所要忙,温美兰在县里的一家纺织厂上班,店没人能开,就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