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断断续续的哽咽着,声音被浓重的哭腔模糊,说到后面,也有些语无伦次,但陆行屿总算是听明白了。
“我是挺在意的,”他抿了抿唇,淡淡开口,眼泪瞬间又肆虐地浸透纸巾,陆行屿索性不擦了,轻轻吻着她眼角,“温书念,我说的在意和你理解的不一样,我是在意你以前在这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明白吗?”
他声音放得又轻又慢,温书念哭得有点迟钝的脑子后知后觉地转过弯:“你没有嫌弃我?”
“我为什么要嫌弃你?你是我老婆。”
“老婆”两个字让温书念脸一热,揪着他的衣服,擦了擦眼泪,小声控诉:“那你一整天臭着个脸。”
“对不起。”他道歉。
其实脸不是臭给她看的。
今天家里陆陆续续来的人很多,他出去旁边的小超市买烟,大概是这里难得来生面孔,结账时,老板娘主动和他搭腔问他是温家那孙女带回来的男朋友吗?
他说是老公。
对方就开始和他聊,说温家那个老太太偏心得很,打小就对这个孙女刻薄,隔三差五地就在大门口骂她妈是个短命鬼,生下她这个拖油瓶,街里街坊的都知道,有人实在听不下去过去劝几句,也惹的一身腥。
偏偏小姑娘平时很乖,从来不顶嘴,长得也很水灵漂亮,就是老太太不给人吃好,养得瘦不拉几的,旁人看着都心疼。
那一刻,陆行屿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要被揉碎,他似乎能从对方的絮絮叨叨中看到幼时的温书念,蜷缩着瘦小的身子,忍着眼泪蹲在阴暗的角落任人咒骂。
脆弱得让人想抱起来,藏进怀里。
察觉到他脸色越来越阴翳,老板娘也打住,他付了钱匆匆往回走。
刚踏进大门,她二姑正喊她去泡茶。
她两个表哥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和几个舅公叔叔抽烟聊着天,烟灰弹得乱飞。
陆行屿真想马上牵着她的手离开,但他知道不能失了分寸让她难堪,最终也只是在把那两条烟扔在桌上时声音重了些。
后来,他去接温书远。
回来路上,他问起温书远她小时候的事,但温书远毕竟小她九岁,有记忆以来,温书念就和他一起生活了,也不知道她原来在老家过的怎样。
不过逢年过节回去,他还是能感觉到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红包只给自己不给她。
陆行屿听得心更堵了。
自己这么宝贝的人为什么要被人这么冷落,他难得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冷了脸,没想到最后会让她误会。
是他不够周全。
“温书念,我没有嫌弃,也永远不会嫌弃你,只是想知道你以前是不是在这过得不好?”
“你听谁说什么了?”温书念抬起头看他,男人深邃的眼底有掩不住的心疼。
“我能感觉到。”
肯定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
温书念吸了吸鼻子:“是不太好,我爷爷奶奶都不喜欢我,平时经常让我干活,我不干,他们就打我骂我,你知道吗?我被打的脸都肿了也不敢哭,还有我表哥他们也欺负我......”
她说一句,男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说到后面,温书念觉得他都要下车去打人了,赶紧抱住他手臂:“骗你的啊,我连做饭都不会,怎么可能干很多活,他们就是心情不好的时候骂我几句出出气,我假装没听到,根本不放在心上——”
“真的?”
“假的。”她是个记仇的人,“他们说的话,我都一句句记在心上,我当时就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长大我一定要报复回来。”
“那报复回来了吗?”
“没有。”她本来是打算考上个顶尖的大学,扬眉吐气一回,但事与愿违高考发挥失常了,而且周艳梅对她读书的事没半点重视,就算考上,估计也只会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前段时间和陆行屿订婚,她听说了,但反应好像也不大,温书念就想着明年婚礼请她过来,让她看看自己的婚姻多么幸福,嫁的人有多爱自己,才不是她嘴里“没人要的大小姐”。
但现在,她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或许,人本就不应该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人生的价值永远只把握在自己手里。
她没有报复,但释怀了。
“那你还记恨她吗?”
“应该不了吧。”温书念也很难说得清自己的情绪,尤其是看到她一动不动干瘦地躺在床上时,什么怨恨,不甘好像都被死亡冲淡了,她反而有一种同情。
“陆行屿,我以前很讨厌她,”比起温成志,周艳梅平日里更爱骂她,并且什么难听的话都不避讳,如果说恶语伤人六月寒,温书念觉得自己的童年就是住在北极的。
“但现在,我觉得她挺可悲的。”
陆行屿:“为什么?”
“因为她也是女人,但她却排斥和看轻女人,认为男人比女人更金贵,还有我姑姑们,结婚后她们都更想要生个男孩,潜意识里她们其实是在自我厌弃,但她们自己都没有发现,可能是没受过教育的原因,她们的思想被这个社会规训了。”
“她们认为女性的价值在婚姻和家庭里,视男人为家庭的顶梁柱,也提倡为家庭,为男人自我牺牲,其实在抛除体格上的差异,女人的内心力量并不比男人弱。”
陆行屿感谢温若华当初没有一直将她留在小镇,让他的女孩拥有了独立的思想:“嗯,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杰出的女性,每个人的价值不应该由性别决定,而是能力,家庭也不需要单方面的牺牲,而是彼此共同付出爱,享受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