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 叶琼月考结束,陆行屿带着她和温书念去了一趟邵安康复中心。
这是一家私立的综合型康复中心。
医疗水平,服务, 理念在国内都是首屈一指的, 陆见山出事的第二年就被转到了这里,由专业的医疗人员负责后续治疗以及护理。
陆行屿平时忙, 过来得并不频繁, 但一些重要的节日从来不会落下,带着叶琼一起过来, 就是小祖宗每次走的时候都要哭哭啼啼一场。
他后来有时就背着她自己来了。
不过今天, 不知道是不是温书念在的原因,从进来起,小祖宗情绪异常稳定, 拉着她的手小声问:“温老师,我爸和我哥是不是长得挺像的?”
这是两人在一起之后,温书念第一次见到陆见山。
由于卧床多年, 男人已经很消瘦了,轻阖着的眼窝不正常地深陷, 面色也是病态的苍白, 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窥探出五官和陆行屿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鼻子高挺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温书念记得自己曾经还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谁也不像。
但现在看来,基因的遗传没法忽视。
温书念:“嗯, 是挺像的。”
“不过我爸年轻的时候可比他帅多了。”少女噔噔噔跑到床边, 拿过一个相框, 献宝似的递到她眼前。
是一张类似财经杂志采访的那种商务照,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一身纯黑色西装, 鼻梁上架着金属无框眼镜,唇角衔着很浅的微笑,整个人看着温文尔雅又矜贵。
这么看的话更像了,只不过气质截然不同。
陆行屿是桀骜的,而他父亲看着绅士温柔,若是真接触,应该还是让人挺有距离感的那种。
“是不是很帅?”
温书念点点头。
陆行屿看着脑袋快贴到一起的两个人,提着小祖宗衣领一把将人拎开。
“你干嘛?”叶琼转过身,抬头瞪他。
陆行屿淡淡瞥了眼她手里的照片:“有什么好看的,她要看也是看我的照片。”
“......小心眼。”
叶琼无语地嗤了声,将照片放回床头柜上,又故意和他作对一般将旁边另一个大一号的相框砰一声,用力反扣在桌上。
那是一张曾经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也是床头柜上唯一一张有叶敏在的照片。
陆行屿:“你这样不怕陆见山气得醒过来打你啊?”
“我巴不得他醒过来呢。”
少女嫌不解气,还握拳咚咚锤了两下相框背面,疼得“嗷”了声,拉过椅子,眼巴巴地坐到病床前,摇着床上人的手臂,“爸,你快点醒过来吧,你不在家陆行屿天天欺负我,不准我吃饭,让我擦地做饭洗衣服,我不干,他就要把我扔到大街上让人贩子拐走。”
“......”
她每天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陆行屿静静看着她表演。
少女也确实演得声情并茂:“还有,你不知道,你睡着的这段时间,陆行屿都拱了一颗白菜回来了,叫温书念,长得可漂亮了,人还很温柔,就是陆行屿总不让她陪我睡觉。”
“......”
他老婆,哪有陪别人睡觉的道理。
陆行屿轻咳了一声:“差不多——”
“你说他脾气这么贱,怎么眼光这么好,倒是你,脾气这么好,眼光差到没边了,人也倒霉透顶。”
少女坐在病床前喋喋不休。
陆行屿没打扰她,等她倾诉完红着眼眶走出病房,牵着温书念走到床头。
他扶起倒下的相框,摆好,坐在叶琼刚才坐过的椅子上,伸手将温书念揽到自己腿上。
“陆——”
“没事,他又看不见。”陆行屿圈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将相框举到她面前。
“像吗?”
“嗯。”
“我是问叶琼和我妈。”
“像的,很像。”虽然照片里的女人气质要成熟许多,而少女的脸庞现在还有些稚嫩,但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惊人得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遮住脸的话,几乎难以分辨。
如果叶敏现在还活着,被最亲的人讨厌,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会后悔吗?还是无所谓?
毅然决定丢下儿女的母亲或许心本就冷吧。
“陆行屿——”
“没事,只是给我爸留个念想,万一他哪天醒来,睁眼就能看到,”他小心将照片放回原位,“和我爸打个招呼?”
“爸,不是,”温书念跟着他叫,发现叫错,又急忙改口,“陆叔叔。”
陆行屿:“没事,反正迟早都要叫爸。”
温书念不和他争,继续说:“您放心,我保证以后会好好陪伴照顾陆行屿的。”
“照顾就不用了,这是我的词。”
“那你说。”她本来就有点紧张,被他一打断,完全没思绪了。
陆行屿安抚地握住她的手:“行,爸,不知道叶琼刚才叽叽喳喳的你听清楚没有,我再说一遍,儿媳妇给你带来了,你要是快点醒来,大概还能赶上我们婚礼,醒不来也没事,就当少个人吃饭省点钱,不过见面礼不能少,爷爷他们都给过了,不过你成天躺在这,也没什么好东西能给,我想想啊。”
“就星南湾那套别墅——”
“陆行屿!”温书念本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他居然来真的,星南湾,那可是价值连城的楼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