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镜子清晰地映出了程冽现在的样子。
奥斯本连忙跟上来安慰:“现在是有点不太好看,但命保住就是好的……”
程冽垂下眼:“没有不好看。”
“……啊?”奥斯本顿了顿,忙顺着话往下说,“是,也是,你以后再站我身边,都没人敢大声说话了。比十个保镖都好用。”
程冽转出卫生间,又问:“江惜呢?”
“有人把她接走了。”
“我手机呢?”
奥斯本马上扭头喊助理:“手机!小少爷手机!”
程冽拿过来拨了江惜的号码。
嘟……嘟……那是等待接通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格外漫长。
程冽这人表面上看起来,是个认真生活且态度积极的人,实际上五脏六腑间是一潭死水,死得连一丝波纹都激不起来。
但眼下,那潭死水里滋生出了一股难言的焦躁。
直到电话突然被接起。
“你醒了?”
“我醒了。”
几乎同时开口。
江惜说:“我到楼下了。”
程冽握着手机紧了紧:“嗯。”他没有再说什么,所有的情绪好像瞬间又倾回了那潭死水中。
江惜住在许听风家好好休养了两天,又和殷老大概交代了古国的事。
再回到医院,她的脸色好看多了。
她从人群间穿梭而过,过分优越的外貌,和那股独特的气质引得路人不自觉的侧目。
而她视若无睹一般,径直来到了顶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她一步迈出去,就看见一道身影猝然从椅子上起身,笔挺地立在了她的面前。
程冽轻轻喘了口气,他看着她,目光恍惚了一瞬。
明明刚才已经通过电话了,也已经从奥斯本的口中得到了证实,但他还是说了一句无意义的废话……
“你回来了。”
江惜点了下头,显得冷淡疏离的面孔上这才涌现了一丝笑容:“你活过来了。”
她很满意自己亲手制造出的结果。
“是……”程冽张开双臂,似是想要拥抱她。但不知道为什么,抬起来又放下了。
他低声说:“……不太一样。”
江惜这才像个小姑娘一样笑了下:“唔,你看出来了?”
江惜的肤色更白了,白得像是霜雪覆身。
明明年纪尚轻,但眉眼却自带一股不可亵渎的冷冽之气。
她的头发乌黑如墨,雪腮皓齿,指若削葱。那是积年的养尊处优,才能造就的美丽。
“哈,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江惜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儿。
也不知道为什么,江惜觉得自己有点高兴。
程冽用力抿了下唇:“花了很大的代价吗?”
江惜说:“尚好。”
江惜又问他:“照过镜子了吗?”
“照过了。”
“是有些怪异,不过过一段时间……”
“尚好。”程冽说了一样的话。
江惜心里悄悄嘀咕,这样也叫尚好?
程冽是不是“死”过一回,把审美都给“死”丢了。
程冽还想说点什么,但突然又意识到在这里站着不合适。
他带着江惜回到了自己的病房,奥斯本已经不在了,门内安静极了。
程冽不由挑了下眉尾,隐约知道奥斯本是什么用意。
“我是中了咒?”程冽给江惜倒了杯温水。
江惜很满意地欣赏着他动作自如的样子。
这是对她巫力越加强盛的肯定。
江惜慢慢地收住视线,这才又慢慢皱起眉,她应了声:“嗯。”
“那多半是冲奥斯本来的。”程冽猜测。
“不是。”江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是冲我。”
“嗯?那些外国人?”
“是古乾国的国君。”
程冽听见这个答案的时候,怔愣了片刻。
古乾国的国君,咒杀一个数千年后的他?
江惜拉下背上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了两根大腿骨。
她将骨头摆在他的面前:“认得上面的文字吗?”
接触过那块骶骨,又和江惜一起打磨、雕刻过,程冽怎么会认不出来?
“越国文字?诅咒我的?……两根骨头,这是下了两道咒?”
程冽并不生气,他轻飘飘地说:“没想到我在国君的心中,有这样重的分量,需要他动用两道诅咒。”
江惜重重地吐了口气,眉眼都微微耷拉了些:“是他太恶毒了……屠维他们先回到了古国,然后在国君的面前无意中提起了你的名字。”
当然不是无意的。江惜还是隐去了这个细节。
她改天揍他们就好了。
“于是国君恨上了我?”程冽笑了下,“很荣幸。”
他顿了下,问:“他诅咒我什么?诅咒我去死?”
江惜舔了下唇,她只说:“我回来了,你现在该……告诉我你的故事了。”
程冽眼底的光华流转,他没有再追问江惜。
他一点头,说:“好。”
“只是有点长,我想想。”
他那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的……过往。
他说:“我生下来学会的第一个词是讨好。”
“我的母亲有很漂亮的一张脸,她年纪轻,懂点鉴赏艺术的皮毛,会跳点舞,会弹点琴,气质不同于其他人,显得清雅,不流于世俗。”
“这让她能卖得起一个比别人更好的价钱。这是她对我说的。”
“她的朋友给食品厂老板做情人,她就给科技新贵,给一城首富做情人。这样总要高一档次的。”
“她总是去见那些原配,她和她们谈论合作。她说她可以保证她们的丈夫在外面,再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她可以保证他们也不会再有别的孩子。她既是情人,也可以做原配的眼线,她会维护原配的利益。有的原配可怜她,也就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后来她意外有了我,那个男人又不幸在车祸里丧生。她要抚养我,于是就去和原配打官司争财产。……她输了。”
“这时候她醒悟过来……她想她不要再做情人了,她要上位,她要做别人的妻子,要能光明正大分走别人的财产,这样就不会再吃苦。”
“带着一个孩子当然没有过去那样容易。她刚开始是把我寄养在别人那里,按月给钱。但那家人拿了钱却不办事。十二月的天气,我发起了高烧,病得很重。那家人瞒不下去才给她打了电话,她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我还能嗅到她身上的烟味儿……浓得令人作呕。”
“她教我要学会讨好,要和别人友善相处。后来就又给我换了几家人,就像接力赛一样,夏天在这家,冬天在那家。磕磕绊绊我凑合到了五岁。”
“我五岁这年,她结识了一个外商。外商临走的时候,她骗他说自己怀孕了。外商喜出望外,带上她出国了……一年后,她派人接我也去了国外。”
“外商是个塞浦路斯人,手里的生意不太干净,在多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私人武装,仇家很多。但他妻子的家族却做着十分正当的生意,很多世界知名的奢侈品牌都属于他们家族。他们和一些国家的执政层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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