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的房顶也就这么塌了一半。
国君的眼泪还垂在腮边。
他顿在那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来诸君俱在！却不知这些时日去了何地？”
屠维冷冰冰地说：“去寻解救大巫之法。”
“哦，诸君对大巫的情谊令孤也动容。”国君半点也不脸红。
仿佛刚才说他们薄情寡义的人不是他一样。
柔兆缓缓道来：“此去有一个新的发现。”
“什么？”国君侧耳去听。
柔兆走近了些，国君这才不自觉地往后拉开了点距离。
毕竟老国君死在柔兆手里。
国君心里要是没有半点阴影，那就真的是个相当有城府的人物了。
“有人用越国的文字，给大巫下咒。”阏逢接声，语气阴冷。
“哦？是越国的国君？我们两国不合已久……”
“是你。”屠维直接揭了谜底，懒得和他卖关子。
国君的表情却丝毫不变：“孤？”“你们听信了谁的谗言？”
“我们在那里看见了一面青铜镜，是你私下赠给越国的。”柔兆不急不缓。
国君摇头：“孤不知道你们这些日子究竟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得出来的这个推断……”
柔兆只能把当初程冽推断的原话，做个小小的修改，就抛回给了国君。
国君看着他们，沉默了半晌。
大概是没想到，怎么突然之间大魔王的脑子都长出来了。
国君终于又开了口，他说：“看来该彻查国中的官员和王公贵族了。也许他们之中有人生出了二心……”
屠维四人：“……”
他们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眼前的人还能继续放屁。
“直接吃了吧。”
“不得逼问一下怎么解咒？”
“程冽不是说了，国君要是死了，可能就没事了。”
国君听到这里，正襟危坐的面容也不免抽动了一下。
他问：“程冽是何人？便是此人在尔等与孤之间刻意挑拨吗？”
他们头也不回，丝毫没有要为他答疑解惑的意思。
国君只能继续出声：“你们不能吃了孤。否则等到大巫醒来，会如何处置你们？仅仅只是将你们钉在墙上吗？恐怕没有这样轻松了。”
他们这才顿了顿。
“孤的确不知道什么咒。若真如你们所说，大巫是因中咒而昏迷，那么眼下还有一个法子……”
他们这才分了他一点目光。
国君接着说：“再选大巫，研读巫书，为她解咒。”
“若此法不通……你们要吃了孤，孤也无话可说。想必到那时，大巫也是药石无医。孤昔日曾言，大巫为古国，为国中的子民付出太多，孤愿许她与孤平起平坐。又岂止平起平坐？孤今日不妨同你们说。昔日屡屡造访大巫宫，不过是为多见大巫一面。此前并无大巫与国君结合之先例，孤也能将心意深藏于心。若大巫当真醒不过来，孤一死，便也权当陪她而去……”
国君这段话说得很长。
但却把大魔王们的眉头听得越皱越紧。
“他说什么？”屠维扭头问柔兆。
柔兆不想说话。
阏逢磨了磨牙：“我更想吃了他了。”
国君：“……”
还是著雍出了声，缓慢地笨拙地说道：“他想娶大巫。但不行。所以大巫死，他也死。”
屠维沉默住了。
半晌，声音才重新响起：“难道……那小子推理错了？”
“不应该，大巫说他很聪明。他学古国文字，都学得很快。”
国君听见了这句话。
他很高兴于他们的态度松动。
但这段话，也让他再次不可忽视地注意到了“程冽”这个人。
听他们的表述。
此人非是古国人。
国君不知道他的名字究竟是哪两个字，否则也能根据起名的习惯推断出其人的来历。
“拿个主意。吃？不吃？”屠维有些烦躁。
到底是关系着大巫的性命，所以才令他们这样的投鼠忌器。
“先让他再选个大巫。……选个年纪大一些的，小了书都读不懂。”柔兆沉声说。
国君舒了口气，他们到底还是采用了他的建议。
他说：“孤要起笔下诏。”
屠维：“你下。”
国君无奈：“须返王宫。”
要把国君抓到手不是什么很难的事，他们对视一眼也就放人走了。
国君前脚踏出去。
柔兆后脚就又开了口：“等他下了诏书，就将人绑到这里。”
“嗯？”屠维疑惑。
柔兆说：“之前运动会上抓的那些人被审讯，我去看了。”
柔兆顿了下，“学了点手段。”
阏逢笑了：“嗯，严刑拷打，管他有没有下咒。先打一遍。双管齐下，两不耽误。”
国君这边走出去，一口气还没完全松出去呢，就觉得身上直冒冷汗。
一直等回到了王宫中。
侍女小心翼翼地迎上来：“国君的面色为何如此难看？可是受了风寒？”
国君一言不发挥退了侍女。
他端坐在那里，面色骤然沉下来，覆着一层冰寒。
“程冽、程冽……”他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
然后他先按自己所说，真的写下了昭告天下的诏。
自有侍从取走。
没一会儿，有个中年男子进来了。
他一进来，便见国君取笔，正在拿着一节骨头在打量什么。
“正好你来，由你书写吧。”国君交给了他。
中年男子兴奋接过，却见上面已经刻下的乃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成列？此乃何人？”
“孤也不知，孤甚至不知晓他的名字究竟是哪两个字。”国君在唇齿间重复了一遍那两个音。
最后都他说：“都刻下来吧。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中年男子的面皮抽动了一下：“这是有代价的。”
国君看着他笑了下：“你也可以找别人来刻，这事不重要。”
中年男子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
中年男子说：“就怕骨头不够用啊。”
“怕什么？”国君说，“多的是。”
中年男子诧异出声：“那……那老国君……也不能比别人多长多少骨头啊。”
国君笑了笑，说：“尸身埋入地下会腐烂，骨头可不会。”
中年男子乍一听没听明白。
过了会儿，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历代国君的骨头，那可不多吗？
中年男子看着他的目光，霎时有了变化。
但这是好事……一个怀着雄壮野心，为此行事不拘一格的年轻力强的新国君，方才能引领着他攀上权力的高峰。
眼看着骨头上的名字慢慢增多。
中年男子突然问：“用一样的咒文？”
“不，那个太复杂。只有古国的大巫配享用。”
中年男子闻声笑了笑，说：“知道了。”
他们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一些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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