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宫决两个人，都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解答。
这时候宫决还插了一句：“程冽，你很懂啊？以前没少早恋吧？”
给对方上眼药谁不会啊！
程冽：“……”
“宫大少被保护得这么天真不知事？”程冽纠正他，“这和谈没谈过恋爱毫无关系。”
宫决嗤笑：“你这话说的，你家里还能有什么勾心斗角造就了你？”
程冽没接这句话。
他把话题拉回正途：“多次造访大巫宫，一是为了探江惜的底，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二是为了拉拢屠维等人……等魔。”
宫决面色一冷：“嗯，……所以他在江惜面前，为屠维他们说话。但没想到他们本就不是人，又怎么能以人的想法去度量？”
“力排众议，是因为他需要借江惜来完成他的雄图伟业。”程冽接着说。
宫决也反应了过来：“……拒绝朝见天子，就能看出他的野心。”
程冽点了下头。
“他比老国君想要的多啊！老国君只想扯起有龙诞生的大旗，让古国在南边独大。而他想要的却是……入主中原？那会儿有中原的说法吧？”宫决的脸色有些难看，“这狗东西，没揣好心啊！”
“他根本不怕江惜势大，有一天会反过来噬主。因为他手里抓着一张王牌。”程冽接着说。
“咒？下在江惜身上的咒？是老国君下的还是他下的？”宫决说到这里，皱起了眉，“所有的大巫都没活过十八岁。这古国的国君就没一个是东西的啊！为了掌控大巫，他们都会下咒？所谓的十八岁必死，简直成了他们的最佳借口。”
“一点猜测。”程冽说。
江惜歪头看着他，轻轻发出一声：“嗯？”
“江惜从出生就被姣余带走回到王都，之后她的父母得了赏赐无数，欢喜不已。真的欢喜吗？……没两年他们就死于了盗匪劫杀。”程冽吐出冰冷的声音。
宫决：“草。”
宫决：“你要这么说的话……”
程冽顿了下，先看了一眼江惜的脸色。
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异色。
程冽这才接着说：“大巫真的存在吗？”
宫决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你觉得……在江惜之前的每一任大巫，其实并不具备巫力？”
程冽点了下头：“书上写的咒文是真的，但使用它们的人有了区别。所以前任大巫无法降服屠维。在江惜出现之前，‘大巫’本身更多的只具有象征意义。它被用于安定民心。”
“既然是这样，那么谁都可以是大巫。如果我是当时的王公贵族，那么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我的子孙后代当上大巫，这样我才握有神权，才具有和国君争夺博弈的资格。”
“可是没有，大巫至始至终只从古国的百姓之中挑选，而且还得是刚出生不久的。”
宫决缓缓吐出声音：“大巫宫供奉的是大巫，也是王室遴选出的满足他们癖好的幼童。”
“活不过十八，是因为年纪大了，不喜欢了？太……太特么荒唐了！”
宫决推理着推理着就忍不住骂起了脏话。
“大巫身份特殊，国君的行为也实在不光彩，在其成年脱离掌控之前杀死，再挑选新的大巫。……这和我们之前的推断也对应上了。”宫决烦躁地说。
程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说：“但这一次……”
宫决转头看向江惜，接声说：“他们碰上了硬茬。……一个真正的，大巫。”
“丞相姣余应该清楚这些事。所以老国君死的时候，他甚至把事情掩盖了下去。但他扶持起来的新国君也不是好东西……这是个更有野心的人。”程冽说。
宫决听得无名火起，胸口就像是有什么情绪凝作了实质，直直往外撞去，拦也拦不住。
“是……是该回去。”只是宫决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觉得：“这不得杀国君全家？我觉得他们基因就有问题！”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程冽的表情非常微妙的变了一瞬。
宫决顿了顿，已经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了：“想想多可怕啊！如果江惜真的死在了十八岁，那么就又会有下一个新的大巫诞生，一个新的受害者……诞生。”
这在当下的时代，以他们接受到的思政教育和自己本身的道德水准来看待……那简直是难以容忍的！
程冽沉吟片刻：“也不是坏事。”
“这还不叫坏事？”宫决拧眉。
“姣余选中江惜的时候，上一任大巫还未死去。江惜现在的身躯……应该处于一种很奇怪的状态。为了不影响古国的大业，下一任国君应该也会继续挑选新的大巫。屠维他们可以让新的大巫，在古国画下一个召唤阵，将江惜的灵魂唤过去。”
“那得等那新大巫长大才行吧？那得等几年啊？黄花菜不都凉了。”宫决顿了下，“而且不是我说，那几位看起来也没有多聪明的样子。没准儿根本想不到这条路。”
江惜倒是灵光一闪。
系统！
她的灵魂本来就是被系统误抓取来的。
“我知道怎么办了。”江惜轻声说。
宫决一愣：“这就……有办法了？”
刚才嘴上是说她该回去，但真到这会儿，宫决心底又不是滋味儿了。
跟要眼看着人回虎口一样。
虽然哪怕知道面前的江惜，在古国也好，在这里也罢，她始终都是强大的。
“没帮上什么。”程冽突然插声。
江惜看了看他，难得赞赏了一句：“你很好。”
宫决想问那我呢。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配问。
一朝获知自己的父母很可能是被国君杀死的，江惜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低声说：“注定会消失的一段历史里，是一个个人。他们在那个时间，还活着。”
宫决张张嘴，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她是对的。
古国遴选大巫，怀有丑恶的私心。
但她却阴差阳错成了最好的大巫。
她担得起这样的尊称。
江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走吧。”
讲故事讲到这么晚，他们还得去吃饭。
三个人一块儿往外走。
惹得酒店前台又多看了两眼。
江惜要吃铜火锅。
三个人就开着车去找铜火锅店。
进门的时候，宫决急着进去彰显大少爷的本事，想给江惜安排妥帖。
江惜落后一步，停在了门槛外。
几乎和程冽并肩而立。
她说：“我要走了。”
乍然听见这么个开场白，程冽愣了下，心跳都快了一拍。
“嗯。”他应了声，多余的话还是没有说。
没有必要说。
他看过一些时空穿越相关的电影。
江惜回去之后，应该很难再来这里了。
而她的变化，也会改变后来的历史，甚至每个认识她的人的记忆……
他会忘记她。
也许只会在再次出土古国遗物的时候，才忍不住感觉到一丝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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