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便只剩下一个办法。沉吟了片刻,张讳同昨日那样,再度问吴老头:“你可愿将尸身送来,让仵作剖解查看?”
虽问了,却也不敢肯定。
这个世道,人死也要讲究留个全尸,若不是极大的冤案不得不让仵作验尸,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被接受的。加之女子的声誉,有时被看得比性命还重,更是难上加难。
若是不答应,此案可就麻烦了。
堂下,吴老头全身一僵,满是犹豫。张讳也不催。
半晌后,吴老头咬牙点了头,“知府大人,我这便回去将尸身送来,劳烦您了。”
第37章 差错
酉时三刻, 南王府大门外,张讳到访递了拜帖。
得了准许,他走进南王所在的门内, 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 昭示着他的急切。
不等书案后的人发问, 他第一个动作便是跪下请罪,自陈道:“王爷, 下官有失察之罪, 昨日的二十具女尸,背后另有隐情。”
柏衍本就觉得昨日之事太过草率, 此刻听了张讳的话并未有惊讶的反应。
他微皱了皱眉, 道:“别急着请罪, 先说清楚,本王自有论断。”
端的是不为所动的态度,这样的人却最是铁血无私, 若要说得更难听一些, 便是冷漠无情。张讳心中一凛,连忙应是, 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清楚。
“两个时辰之前,一名死者的家属到了官府伸冤。下官询问后才得知, 原来那吴家昨日领回的尸体, 并非是其家中失踪的女儿。”
“如何不同。”桌案后年轻的男声,沉稳中自有威严。
张讳盯着眼前的地毯, 不敢私自抬头去探看。
“一颗黑痣, 吴老头乃失踪女子生父, 他能证明这颗黑痣有拇指大小,长在女子的头皮之上掩盖在发间, 并不为外人所知。”
他拣了最要紧的讲,生怕不够清楚。
这样的特征的确让人难以察觉,也正是因为这颗黑痣,让原本看起来被妖邪一说掩盖起来的真相。被动的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柏衍肃声道:“接着说。”
张讳忙又道:“老头子心疼女儿的遭遇,还抱着一丝希望,便同意了我要让仵作验尸的提议。”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抹了抹额上的汗,说不清楚热汗,还是冷汗。
“仵作验尸之后,直言女尸并非那户人家的失踪女。”
闭了闭眼,心一横,他不敢隐藏半分自己的失误,老老实实的交代道:“仵作还说,死尸至少是双十的年纪,已是经了人事的妇人之身,更有多次滑胎的经历。”
上头久久未有回复,张讳的背脊直冒汗,内衫打湿后紧贴在背上,阳春三月却只觉寒气瘆人。
头顶上承受着冷戾的视线和慑人的气势,张讳几乎跪不稳。他的脸色也渐渐惨白下来,冷汗更是不停的顺着背脊流个不停。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漠然的声色,难辨情绪。
张讳突然大喘了一口气,如获新生。既问了他以后,那便是此刻还有一线生路摆在面前。
他忙不迭的保证道:“下官即可便去挨家挨户的说服,誓要将昨日打捞上岸的尸体全部带回县衙,让仵作一一查探,绝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最好是这样,明日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张讳从南王府出来,方觉外头天色已泛灰。
说服十九户人家,仵作还要验尸,时间并不宽裕。明日天黑之前要有结果,这样的意思便是今夜别想睡了。
他擦干净面上的汗渍,小跑着上了马车。
*
二月下旬时,萧蔻第一次从南王府给萧屹去了信。三月初七这一日,她收到了萧屹的回信。
萧蔻心里有数,专程送信自有快马,原本也不需这样久,大约是兄长心中有气,这才刻意让她等得久一些。
展开信纸,果然如萧蔻所料,萧屹的愤怒跃然纸上,用了大半的篇幅教训她擅作主张。
本是严厉的措辞,她看了却是难掩高兴。独自一人在南王府熬过了最孤独的时间,现在又和最亲厚的兄长有了联系,怎会不开心。
她心中有所隐瞒,因此有愧于兄长,有错就认,无甚好逃避的。
虽然萧屹摆明了是怒不可遏,但他仍记得在信中告诉萧蔻,皇宫中一切都好,外祖父和外祖母身体康健,如兰和若竹在皇陵过得也挺清闲。
她独自一人将萧屹的信件来回看了很多遍,在房中的步伐像是一只蝴蝶般的轻快。
与此同时,身在外书房的柏衍,也收到了萧屹暗中夹送过来的密信。
信中直言,当初在皇宫时蛊惑萧宏求仙问道行□□之事的国师,虽被萧蔻下令处死,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身后徒弟众多,分布于燕京城中,花费了好一些时日才勉强抓了个七七八八。
其他的也就罢了,但其中一位最受器重的弟子,名叫致虚,往日常随国师出入宫闱。清君侧当日此人并未在皇宫,刘统领未能抓获。
据萧屹后来所查得知,燕京城中已经没有了致虚的踪影,此人怕是逃到别处去了。
萧屹还提到,审问燕京城中国师余党时,竟隐隐牵出了妇女贩卖的生意。甚至,这股势力,好像是与朝中的大臣有所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