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到周太夫人心坎里了,她赞同的点了点头,附和道:“嗯,传儿是该娶妻了,我正预备好生替他相看相看。”
周太夫人重男轻女,对男丁一向宠溺非常。
大房老爷虽逝,周家的嫡长孙周传却得了老太爷的看重,始终是方氏的眼中钉肉中刺。但此刻她有更大的筹谋,便暂且不做计较,只道:“传儿的婚事有母亲出马,自然事半功倍。”
周太夫人还未答,方氏接着又提到:“说起来,王爷今年也及弱冠了。”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起这个丝毫不亲近周府的外孙,周太夫人更像是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兴致缺缺。
方氏眼看着婆母的脸色沉了下去,心中直骂老不休的拖后腿。
“母亲,若是往常,周府的姻亲自然和我们没有关系,可现在却不同了。”
方氏的话,周太夫人一时听不明白,不耐烦的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氏这才神神秘秘对上头的婆母道:“母亲,娴儿今年二八,配那个位置不是正好?”
周太夫人闻言眼中精光闪过,半晌后又泄气的一叹。
方氏心知周太夫人的顾虑,当然要劝。
“不是媳妇自夸,这金陵城中,娴儿若论第二,谁有敢当第一?”
周太夫人想了一想,还是经受不住诱惑。
便又问方氏:“你去王府时,你那小姑怎么说?”
方氏动了动脑筋,对周太夫人半真半假的说:“今日在王府时,媳妇开玩笑般的提了一嘴,小姑也说我家的娴儿好呢,只是不知她是否懂了媳妇的意思。”
这样一讲,周太夫人的心思便活跃起来了。
自古以来,亲上加亲可不是最稳妥的办法?
她突然有些解气的想,这个世道的女子再厉害,离了娘家也什么都不是,蕙云这是在服软了。早这样多好,白白耽搁了这些时日。
当年她也是迫不得已,世间女子以子嗣为立身之本,难道她要为了一个终归是要出嫁的女儿,致自己的儿子安危于不顾吗?
想起周蕙云这些年的冷淡,周太夫人越想越有些不爽快。果然是养在别府灾星,没有人好好的教导规矩,这才不知感念父母的为难。如若不然,周府在南王府的鼎力相助下,早就成了金陵城首当其冲的大家族。
见婆母脸色变来变去,方氏生怕又坏事,劝道:“母亲,为了娴儿着想,也为了咱们周家着想,您就亲自去南王府问一问小姑,成不成?”
方氏私以为,南王府之所以将周娴拒之门外,皆是周太夫人与周蕙云之间的龋齿所致。她此次说动婆母出马,是想着能让周蕙云看几分生母的薄面,半是胁恩半是讨好,为周娴扫清阻碍。
周太夫人却并不如此做想。她打的主意,是为了亲自走一趟,想着给周蕙云一个台阶下罢了。
“也好,我过几天便去看看。”
*
方氏走后,一位面色明艳的妙龄少女,端着碗汤药进入了室内。
周太夫人见了她,兴致勃勃的问:“云萱,你二舅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此女便是周家四女留下的遗孤,温云萱。
温云萱点了点头,将药碗放下暂且放凉,轻声道:“云萱听见了大半。”
她的五官呈盛放之态,摄人魂魄的明艳,身量纤细修长,凹凸有致,只消看一眼便被认定是少有的美人。
与容貌的艳丽不同,她的面色是与之不符的沉静,像是天生便没有多少情绪,神情堪称寡淡。
周太夫人知道温云萱一向闷得像个葫芦,若是往常也不打算和她多说。只是今日心情大好,便破例问她:“你怎么看?”
温云萱摇了摇头,只道:“外祖母,云萱一时也说不上来。”
心中一清二楚,却不能浮于面上,长辈的恩怨她不便参与其中。
她寡言少语,周太夫人无趣的砸了砸嘴,自言自语:“方氏向来心眼不少,我也并非不知。只是今日她说得的确是有道理,金陵城中若论资格,还有谁比得上娴儿。”
说话间她又想起对周蕙云的不满,抱怨道:“你那姨母也真是个心狠的,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多多照看娘家,白白让好处被别人得了去,真是白——”
余后的两个字被她察觉到不妥,咽了下去。
“周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些年每况愈下,你那二舅也没能得个好差事,娴儿与你那姨母可不同,若能当上王妃,必定会好好帮扶娘家人。”
越想越是这个道理,周太夫人也不由得雄心勃勃。
“这事就这样安排是最好的,我得去一趟王府好好问问蕙云才是。”
心中自得,她看向温云萱的时候,也难得带了几分怜爱,道:“云萱,你也大了,是该考虑亲事了。外祖母也不知道还能照看你多久,我只盼着在有生之年,为你寻一个值得托付的儿郎。”
温云萱听了太夫人自说自话,心中无波无澜。
*
正月初九,周太夫人往南王府递了信。
三日后,周府收到了周蕙云的回信,信中道:正月里王府事忙,担心冲撞了周太夫人,便将见面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