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敛了神色,认真道:“约莫是出血了。”
萧蔻步子一顿,转头似信非信的问他:“真的?”
细看之下,他的唇色果然苍白了不少。她心里再无半分怀疑,忙扶了他回屋去。
室内烛火照耀下,伤处看得十分清楚,果然是渗血了。
萧蔻歉疚的咬了咬唇。
她为柏衍重新上了药,又找来一身干净的中衣换上,便被他拉住坐于一侧,不许她再忙碌了。
他轻勾眼前人的手指,问她:“又自责了?”
萧蔻没说话,算是默认。柏衍若不是为了护她,根本不会受伤。
当日马车跌落山崖时,半道上尖锐的山石刺入了他的上臂,而她却被保护得毫发未伤。
“不是说过了?我既带你入了虎穴,保护你便是理所应当。”
他不说便罢了,一说就让她鼻头一酸。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她问得实诚,大约早就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若真无用,又怎会将只见过一面的人画得入木三分?”他紧了紧拉着她的手,温和了声音:“我早知你不喜寻常宗妇的活法,也绝不会将你绑在南王府的后院里。”
她意外抬头看过来,他笑了,“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总能找到能让你觉得不荒废光阴的事儿。”
没想到柏衍竟将她心里的想法猜了个十成十。萧蔻听得一愣一愣的,根本不敢眨眼的盯着他看。
见她呆呆的,颇为可爱,他起了逗弄的心思,狡黠道:“怎么,又不信?那我便收回方才的话。”
萧蔻这回反应挺快,急切的捂了他的嘴,连声喊着:“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不等他抓了她的手,一溜烟儿的跑了。
第91章
静澜院。
雨后的院子里弥漫着清新的绿植气味, 琼花被雨滴打落,大片大片的洁白铺陈在地上,颇有凄清的意境。
进屋后不久, 云萱开口遣散了侍女。
一日忙乱, 现下早已疲惫不堪, 但思绪还算清明。
她心里装着事儿,回到内间欲将外袍脱下, 抬手时大意了些, 扯痛了肩胛上的伤。
几个时辰过去,伤处竟丝毫不见好转。她微微揭开领口看了看, 颜色已是深红, 想来是刺客那一掌伤到了她的筋骨。
现下时辰已晚, 也不好再劳烦府医,否则怕是要惊动长辈。还是算了。
浴桶内冒着热气,侍女加了些澡豆后, 阵阵清香扑鼻而来。
今日之事还在她脑中挥散不去, 手上似乎还有浓重的血腥味道,若是不洗干净哪能睡得着?
犹豫间, 却不防听到外间有些微的动静。
她的侍女一向有规矩,不该如此冒失。
想到这里, 云萱顾不得肩上锐痛, 忙陇好了衣裙。
透过屏风上透明的轻纱,她能看到有人正大喇喇的坐在桌案边, 翻着她随手放置的闲书。且这身形, 一看便是男子!
云萱心中急急下沉。
南王府守卫森严, 绝非寻常的歹人能擅闯。此人不仅进来了,还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她的闺房里。
如今她已是南王府的人, 所图为何,不怪她往坏处想。
云萱还在思索着应对的法子,桌案边那人已经有所察觉,转过头将视线投射在她的脸上,分毫不差。
他在看她的时候,她亦看清了他的样子。
恰是她今日的救命恩人,云萧。
两人隔着半截屏风对峙,云萱瞳孔难掩震动。
她脑海里诸多的思绪如泉水一般涌来,可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因何而来。
白日里他救下她时,既并未提任何要求,为何又会在深夜贸然进出她的闺房?
她绕过屏风站定,声线冷了几分:“云公子怕是走错地方了,夜深不便,公子请回。”
萧屹听了,这才放下手中看了几页的游记。
他起身往这边走了几步,不急不缓,却叫云萱寒毛倒竖,节节后退。
见她如临大敌,萧屹不置可否的停了下来。
他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面上,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此药敷于患处,一日一回,七日后可停。”
屏风旁的女子冷眼看着,摆明了对他的深夜送药疑心重重。
萧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还有兴致调侃:“白日里见你连死都不怕,怎么现下却怕成了这样?难不成,是因我比刺客更为面目可憎?”
见他睁眼说瞎话,云萱才不管他意欲为何,一心催着他离开。
眼前这幅场景,于她而言太过不利。
她勉强沉住气,道:“多谢云公子的好意。夜色已深,还请公子早些回房休息。”
萧屹见她强装镇定,也不知怎么想的,竟又在方才的位置坐了下来。
云萱鲜少生气,这回却也尝到了愤怒的滋味。
摸着良心讲,他相貌俊朗却并不锋利,略有几分柔和之感,乍看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观感。
可白日里的那一面,云萱却发现他的眼神始终无波无澜。看着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实则是因为他对什么都不在乎。
就算是现在,他深夜不请自来,面色仍不带半分可怖与轻佻,一副来去自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