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娴的愤怒得不到发泄,喉间溢出短促的尖叫,眼珠子像要滚出眼眶似的,目眦欲裂。
见她这样,云萱有意的笑得越发的开怀。
她用体贴万分语气,开口提醒着周娴:“本郡主可是听说,方家二公子后院中妾室成群,过几日你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到时候忙着和妾室争宠,可不一定有时间管外面的事。”
周娴虽手脚并用的要过来纠打云萱,却一反常态的咬着牙不答应她的话。
云萱垂眸看了一眼地面,掩住了眸中的思索。
还需要添一把火。
有了主意之后,云萱接着戏谑出声:“反正婚期已经不远,本郡主现在是不是该叫你一声’方家二少夫人了’?现在不喊一声,也不知道下回见是什么时候。你又不是嫁的什么高门大户,办婚礼时可是请不动本郡主的。”
她直视周娴的双眸,眼中带着喜色,一派认真的喊道:“方二夫人。”
终是被云萱添的最后一把火烧光了理智,周娴放开了咬紧的牙关,也忘了方氏耳提面命的叮嘱。
尖声喊道:“闭嘴,什么方家二少夫人,我才不会嫁到方家去。”
云萱没有给她停下来思考犹豫的机会,立刻便反问:“怎么可能?外祖父已经做主定下了你的婚事,你只能按照外祖父的安排嫁进方家。”
周娴的眸中狠辣之色骇人,咬牙道:“他很快就会死,等他死了,我自然不用嫁!”
喊出这句话之后,小院中的气氛蓦的变了。
空气中静谧异常,让周娴的脑中刹时清醒了不少。
等看清云萱面容上的冷凝,有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她立时便恢复了清醒。
虽然是在盛夏,却仍旧背脊生寒。
一字一句的回忆起自己说过的话,她悔恨不已,恨不得将所有怒气都发泄在云萱身上。
在周娴的对面,云萱的眼神锐利有如刀子一般,直视着周娴闪躲的目光。
“你方才说什么?谁会死?”
她的语气缓慢,带着肃然。
背脊挺立,没有一丝的畏惧。
温云萱真的变了,以前的温云萱哪会有现在这样冷肃的气势,周娴恨恨的想。
她此刻已经恢复了理智,察觉自己做了什么,自然是想尽办法找补。
嘴上仍旧是狠毒道:“怎么,我说得有错吗?人固有一死,谁知道是哪一天?”
看周娴现在这幅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再问下去,也套不出什么话。
云萱不再浪费时间与其纠缠,满脸的漠色,径自转身离去。
——
午时刚至,宴席快要开了。
天色仍旧没有好转,灰沉沉的,乌云厚重,遮天蔽日。
晋朝的风俗,正式开宴之前,寿星的子孙都要齐聚正厅,祝老人长命百岁。
其余的客席按照远近轻疏,都依次摆在不远处,亲近些的,能看得清正厅的情景,好跟着热闹热闹。
南王府一行人,就坐在客坐的第一桌。
周老太爷年老却不失风骨的端坐在正厅的主位,满面温和的笑意。
周家大房和周家二房,今日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就连周二老爷院中的妾室,今日都有机会出来见见世面。
周二老爷的宠妾今日抱着一只通体灰色的猫,许是见人多有些受惊,时不时的喵叫一声,宠妾便要承受来自方氏的如刀般的注视。
宠妾虽心中不服气却不敢正面应对,只能有意无意的贴紧了周二老爷,这样方氏的脸色更加难看。
细心的人早就看清了厅内的景象,也只做视而不见。
皆因周家的二老爷向来荒唐,也没什么好稀奇。
子孙齐聚在周老太爷的周围,一时贺寿声不断。
周老太爷这些时日气色不错。
家中外务有沉稳可靠的嫡长孙周传做主,府内中馈有大儿媳杨氏打理得井井有条。
二房这些时日也收敛不少,甚少在外惹是生非。
因此在今日,就连一向不成器的周二老爷上前祝寿,老人家也不吝回以笑容,气氛满是和乐。
大房的嫡长孙周传为人端方稳重,一首祝寿诗文采出众,赢来了客坐里不少的掌声。
周老太爷笑意更深,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慈爱。
到了周家的二公子周沛上场时,就有些磕磕巴巴的,客坐里不好做出反应败兴,便都沉默了下来。
周沛一双细长的眼睛四处逡巡过后,似乎有些难为情的讪讪一笑,他靠近周传讨好的道:“大哥,弟弟实在是想不出来祝寿诗,这杯酒就请大哥帮弟弟献给祖父,可好?”
“这不合规矩,该由弟弟你来敬酒才是。”
周传一开始自然是拒绝的,周沛惯常会耍小聪明,不得不防。
可周沛却不肯放弃,他几乎是耍赖道:“大哥要是不帮我,那我也不敢敬酒,便只能让祖父失望了。”
周沛算是抓住了他的软肋。这样一说,周传立时就妥协了。
的确,祖父待他极好,他也的确不忍祖父失望。
他没有再反对,便是默认同意了。
周沛立刻便将一直端着酒杯,塞进了周传的手中,而后像是羞囧一般的退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