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是将亲生的隐藏了十七年之久,那就很有可能是认养的。
定是不想因认养两字,让其他人看轻了养女,这才刻意隐去不提。
想到此处,原本兴致勃勃的看戏心思便散去了。
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端慧。
一个稳妥又不失赞誉的封号,就这样跃然纸上,在此后的数年里,和南王府的温云萱紧紧的绑在了一起。
看过了明面上的文字,萧屹将白色纸张揭开,不急不缓的从折子边沿的丝绸布料里,取出了藏在其中的暗信。
将信纸夹在折子的夹层里,是他和柏衍真正的联络方式。
这封信上的话,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凝神看清了信纸上的文字,萧屹的眉头,随之深深的皱了起来。
将信纸捏进手掌,背面可见青筋凸起。
柏衍此去扬州,前方明摆着是龙潭虎穴,可他竟然将萧蔻也带了过去!
算算时间,他们怕是早就到了扬州城数十日。
担忧让萧屹的眉头紧蹙,几乎快要坐不住。
不能再让萧蔻继续留在这样凶险的环境里,这是他此刻的想法。
明面上,长公主被放逐到皇陵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年之久,也是时候该找个借口将人接回皇宫了。
沉默着做下了决定,萧屹站起身来,就着灯罩里的烛火,看着信纸烧成了灰烬。
揉了揉眉心,已经感觉到了疲惫。
修长的身姿挺立,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宽阔的室内,无端端的让人觉得有些寂寥。
此刻在这座皇宫里的,除了萧屹自己,只有中了风被幽禁在太极宫的皇帝萧宏。
父子之间,严守着楚河汉界,大有永不相见的意思。
半年以来,宫中异常的平静,让很多人都觉得不适应。
但萧屹却觉得,这座对于他们母子来说,像是囚牢一样的皇宫,突然变得亲和又舒适。
窗外只有昏黄的宫灯,星星点点。
偶尔有内侍来往,也将脚步声放得极轻。
暴戾血腥的记忆,渐渐的远去,取而代之的宁静气氛,蔓延了整座皇宫。
身在其中的人,都不自觉松缓神情,跟着平和了下来。
——
四月的下旬,扬州城越发的炎热起来。
正午的时候,阳光炙烤着大地,就连石块铺就的地面,也隐隐透着灼人的热气。
城中来往的行人,已经都穿上了轻薄的夏装。
那些富裕的公子哥和千金小姐,更是为了裁制今年夏天最时兴的衣裳款式,累得裁缝来往奔走个不停。
䧇璍
白日里太过于的炎热,街道上反而稍显冷清,商铺里没有客人,只有蝉声作伴。
到了夜幕低垂的时候,不仅白日的热气散去,更有阵阵微风吹拂在脸颊,行走在外时,才显得惬意了不少。
扬州城内,夜间的节目,向来是丰富多彩的。
今日灯会,明日灯节,商家总能想得到好主意,吸引着佳人才子兴冲冲的换上新衣,在黄昏时分出门来。
四月十八,又是一场集会,街上人流攒动。
在这其中,有一位身量修长,外观看起来斯文有书卷气质的年轻公子。
看起来面生,却恰好显眼。
他带着两个高大的小厮,沿着最繁华的街道观赏了一圈。
在街道的转角处,顶着众人好奇的打量,迈进了扬州的一家秦楼楚馆。
身后依稀有遗憾感叹的唏嘘声,但年轻的公子并未受到影响,姿态自然又闲适,径直的走进了牌匾上写着“红苑”的三层小楼。
“公子,快请进。”
打扮得花枝招展半老徐娘,扬声招呼着门口的来客,灿笑着快步迎了上来,看样子应该是这座青楼的老鸨。
不过稍稍打量,老鸨便判断出眼前的人,是个生面孔。
再看对方身量修长,五官斯文俊秀,身上有书卷气质看着倒不像是青楼的常客。
但其周身的装饰,皆是金贵之物,老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公子,楼上有雅间,楼上坐吧。”
年轻的公子眼睛流连在大堂中,随意的摆手拒绝了老鸨的提议。
“坐楼下吧,本公子喜欢热闹。”
虽然有些意外,但老鸨只稍愣了一瞬,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声附和着:“公子说得是,这边请。”
带着身后的小厮,在半开的窗边坐下。
室内能看尽大门口和楼梯上来往的人,窗外又能留意街上来往的人群。
年轻的公子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手将一锭银光闪闪的元宝放在了桌上。
“老板娘,本公子喜欢的是楼中的载歌载舞,其余的倒是不甚关心,若是今日的歌舞要是够好,我另有重赏。”
手中银子的分量,和年轻公子的话,引得老鸨的笑纹都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