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毒之后,自然就是要两个人叙叙旧的。
在扶窈出声把闲杂人等支开之前,阙渡便十分自觉地提出,要亲自去炼丹房,为赤宵上君炼几颗固元的丹药。
主殿里,转眼就只剩下了扶窈跟赤宵上君二人。
她们许久未曾畅谈,此刻便从如今九重天的形势,一路聊回了之前扶窈下界时的种种。
如旧友闲谈,气氛融洽。
说起扶窈刚化作人形的趣事,赤宵上君又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道:
“那个时候,殿下还很爱跟我那小儿子一起胡闹,我可提心吊胆得很,生怕他这混球带坏了殿下。”
赤宵境崇尚一妻多夫,小少君是上君与朱雀族人所生,兽形为禽鸟。
无论是谁,都会天然地看跟自己相近的人更顺眼一些。
扶窈也一样。
所以,她看小少君最亲近。
这倒让扶窈忽地想起来,之前那本花名册上的某一页,似乎有小少君的长兄——
“此境少君可以带两位同胞兄弟陪嫁,而少君最小的弟弟曾经与神女一起玩乐过,颇有交情。”
原来说的就是这么个人,这么件事。
“那几位少君呢?”
赤宵上君揉了揉太阳穴,又露出几分无奈之色:“都是一些不争气的东西,便不到殿下面前来丢人现眼了。”
她不准备继续聊这个话题,但恰是此时,有道传音落入耳中。
扶窈隐约听见了魔尊的名谓。
不等她出声询问,上君脸色已然骤变,拂袖呵斥:“他们简直是胡闹!”
一听,便知道肯定跟那三个没露面的少君有关。
——准确来讲,是小少君头昏脑热,跟魔尊起了冲突。
赶到现场时,炼丹房前的草木已经一片狼藉,几乎全部被火焰烧焦。
都是小少君发怒之后的手笔。
一见到扶窈,周围人便齐刷刷跪了一地。
为首年长一些的青年,用手死死摁住小少君的脑袋,逼迫他低下脑袋。
扶窈扫了一眼,便定睛看向一旁倚在枯树上的大魔头。
他容色很是冷淡,脸上没伤,只是宽袖被烧断了一截。
静静站在旁边,一见到她来,便只看向她,对别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扶窈蹙起眉,淡淡质问:“你又做什么了?”
刚说出口,便见赤宵上君低下头,连声赔罪:“殿下,恕竖子蠢笨,竟对这位恩公如此不敬……”
阙渡隐了身份,对外只宣称是天阙的人。
上君不知如何称呼,思及他为她解毒之恩,便只能叫做恩公了。
神女殿下一怔。
过了一会儿,才从几人的言行中理清楚情况。
竟然是小少君主动拦阻了阙渡,与他发生口角,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小少君的后脑勺被死死摁着,抬不起来,说话却仍然尖刻不饶人:“是那个男的欺人太甚,我与神女殿下两小无猜,彼此的情谊哪里需要他多嘴!!”
与此同时,扶窈那藏在纱袖里的手,突然被握住。
她往旁边一瞥。
刚刚还有些距离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身边。
脸上冷淡得没什么表情,对小少君的职责也无动于衷。
手指却已经开始轻轻挠她掌心。
扶窈脑海里随即响起他的解释:“我什么都没有做。”
上一回留照闹出来的事故,便是他一手促成,后面还又扮成了受害者。
有这样的劣迹在先。
神女殿下第一反应,自然是怀疑是他又在搞鬼。
不过,现下的情况看来……
好像的确不是阙渡的错。
小少君长相貌美,脑子却一直不怎么好使。
脾气更是暴躁,稍稍被一挑拨,就会瞬间变成一座要爆发的火山。
争执之下,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赤宵上君封住了他的声音,一甩袖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了句“闭嘴”。
面对这混乱的场面,大魔头表露出几分前所未有的善解人意,主动退了一步:“年幼不懂事而已,我能谅解。”
上君又连忙要小儿子赔礼道歉,小少君硬是不吭声,只是楚楚地看着扶窈。
好像被冤枉了,在期盼她为他做主一样。
可这件事从头理到尾,分明就是他的错。
连他的亲生母亲,都没有为他说半句的情。
神女殿下扫了他一眼,只淡淡道:“今日上君大病初愈,本是大喜,你若真是孝顺,就不该在他面前添这些事端。”
被扶窈这不轻不重的责备之后,刚刚还怒得眼睛几乎要喷火的少年,瞬间变成霜打的茄子,全然蔫了下去。
眼眶很红很红,嗫嚅着唇,却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缓过来了,这才不情不愿地跟阙渡赔了礼、道了歉。
这场插曲告一段落,赤宵上君见风波平息,连忙叫人把自己那没用的儿子拖了下去,不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
为了缓和气氛,她一笑:“中庭已经准备了赤宵境特有的烈火酿,还等着殿下跟恩公品鉴一番。”
神女殿下没答,先看向身边的人。
阙渡颔首,十分得体地将此事大度揭过:“走吧。”
两人并行,踱步去中庭的路上,原本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