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昭下朝回来,便看到她趴在案桌前,面前堆起来的账本要把小娘子淹没了。
“你看账本都十来天了, 现在还没弄好。”盛昭把人送册子中挖出来,不解问道。
白淼淼嘴里碎碎念着:“这里对不上啊,今年春日不冷不热,鳜鱼都是三文一斤的, 才卖一百斤一筐, 怎么会有一百两的支出呢……”
盛昭把人抱在膝上,嗯了一声:“宫中采买价格一向虚高。”
“可这个是一两一斤!”白淼淼抓着册子的手一紧,声音微微提高, “如今战时初平, 别的地方的大米可能会十文至十五文一斗, 但长安内却一直稳定在五文钱一斗, 一两银子就可以买两百斗大米, 一斗大米二十石,一两银子也可以让普通一家五口生活一个月了。”
盛昭含笑听着:“你想惩治这股邪风?”
白淼淼捧着册子皱了皱眉:“阿娘说水至清无鱼,若是想要所有人规规矩矩,安分守己是不太可能的,但这个,也太过分了……”
她翻开一页册子:“御膳房上个月预支了三万两,可如今陛下病重,每日吃食甚少,药物是从太医院出的,这里的吃食和上上月相比只少了三百两,再者后宫嫔妃数量不过十数个,每日吃食便是按照份例也不过三千两,这样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两,剩下的采买价格比长安价格高出十倍有余。”
“宫内吃食是从光禄寺预支银两的,光禄寺的银子又是从国库里支出,这样的账目空了国库,饱了其他人的肚子了。”
盛昭笑说着:“那你打算抓几个人出来杀鸡儆猴。”
这些事情在白家算是稀奇事,但在宫内却是屡见不鲜,当真是杀了一波还有一波,有利益的地方一向就会有胆大包天之人,蛀虫一向是杀不尽的。
白淼淼叹气:“可他们都是老人,若是杀了一时间也拿不出新的人,而且阿娘说不能一来就打打杀杀,容易让那些人在下面抱团,更加容易就架空你了。”
“这不是让他们都欺负到你头上了。”盛昭眉心一动,不悦说道,“既然如此不若全都换了,总有人愿意富贵险中求的。”
“那也不过是下一个老人。”白淼淼语重心长说道,“治标不治本,不行。”
盛昭来了兴致:“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淼淼嗯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得在仔细想想。”
“若是有人欺负你,阳奉阴违,说你坏话,可不能客气。”盛昭也不催促,捏着小娘子的手指,漫不经心提点着,“一定要让他们疼,记住教训!”
白淼淼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对,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哦,那你打算怎么给他们教训。”盛昭难得见小娘子这般硬气,不由好奇问道。
白淼淼抱臂,非常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凶恶得鼓起脸颊,对着盛昭的额头谈了一个脑瓜崩。
“就这样!”她大声说着。
白家二娘子在长安城内风评不好,性格软糯,瞧着也不是一个聪明人,如今开始管辖整个内宫后,便有人起了不良的心思。
“这几日看着点,若是还有人不敬,你自己私下处置了,不要让二娘发现。”盛昭把折子放在一处,对着鸦泉淡淡说道。
鸦泉欲言又止。
“怎么了?”盛昭问道。
“太子妃好像有自己的整治手段。”鸦泉犹豫说道。
“各位都是宫中老人,于宫内事务都是一把好手。”白淼淼和颜悦色得坐在首位上,瞧着格外好说话。
下面站着的数十人面露骄傲之色,更有甚至互打眼色,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白淼淼丝毫不理会他们的暗涌,只是拿起一本册子递给昔酒。
昔酒面露冷笑,捧着册子:“这是上个月的尚食局的册子,有几样东西说不明白,还请陈尚宫解答。”
被点到名的人并没有惊慌之色,从容上前。
“一月初八,宫内采买干枣和葡萄干等蜜饯各十斤,总计花费五百两,这里的名目并不清晰,陈尚宫能仔细说一下嘛?”
“自然。”陈尚宫有条不紊说道,“分别是安西的干枣十斤,西域的葡萄干十斤,守仁堂的杏脯,桃脯,柿饼,梨干和糖渍桔子和糖渍乌梅各十斤。”
“干枣是哪里买的?”昔酒又问,“价格多少?”
“东市的胡商店,我们也是精挑细选,货比三家的,具体哪家也说不清了,价格不外乎就是十两一斤。”
昔酒不为所动,继续问道:“所以葡萄干也是这样的问题?”
陈尚宫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长安城内物价自有高地,尤其是西域那边来的东西,从十文一斤到五十两一斤都有,也是各家各户最容易造假的类目。
“尚宫事务繁多,记不住名字也是正常的。”昔酒话锋一转,“我这里有一张单子,是长安各大商铺售卖干枣和葡萄干的商铺,陈尚宫看看是哪一家?”
陈尚宫脸色微变:“娘娘这事不相信我?”
“当然不是。”白淼淼一本正经,认真说道,“是我觉得宫中的册子记载的方式不好盘账,也体会不出各位尚宫的辛苦,所以才打算把所有条目捋清楚,免得宫中流言纷多,伤了各位尚宫勤勉的心。”
“就从上个月的账目开始。”昔酒及时接过话来,“我在白家经常给娘娘打下手,记账也算略有心得,所以我就挑了上个月的册子来做范本,给诸位打个样,各位都是宫中的老人,一心也是为了内廷好,想来也是能明白我家娘娘的拳拳之心,切莫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