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宏骏你现在要是敢去看他!以后也别踏进这个家门!”往玄关这儿来的沉厚脚步声顿住。
“我不明白!你儿子现在有吃有穿有地方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贺宏骏低声说了什么。
陆雅楠声音终于低下来,带上哭腔和委屈:“小怀那个身体,在外面出了事情怎么办?他那么幸运,那么健康,为什么还要和小怀争……”
贺知野蹲在玄关口,挽鞋带的手指头一僵,闭了闭眼睛。
“少爷……”兰姨转进玄关,尴尬地拎着贺知野带来的蛋糕,不知道要不要往他手里递。
贺知野站起来,瞥了眼那只在透明盒子里,原先很漂亮,这会儿被撞歪了半寸,塌得歪歪斜斜的巧克力蛋糕。
“兰姨,”贺知野没接,声音很淡地说,“其实我从小就不爱吃巧克力味儿的蛋糕。”
兰姨微张了下嘴。
贺知野笑了笑:“更不想在我生日的时候吃。”
第24章
这一片很少有空出租过来, 贺知野出了小区大门,看着空荡宽阔的四车道,非常实际地考虑, 是边走边碰运气, 还是手机上加钱叫辆车。
加的钱不知道可以买几块草莓切片。
“……”
啧。
贺知野你什么时候这么抠门了。
天上月亮挺圆,灯火错落的别墅区已经落在自己身后,贺知野突然觉得自己心情不错。
就是贺宏骏打来的电话有点儿煞风景。
贺知野垂眼看了下, 摁了拒接。
过了半分钟,贺宏骏又打了过来。贺知野懒得应付,再摁掉。
准备干脆关机的时候, 马嘉悦一个电话掐进来。
贺知野扬了扬眉,接通。
“爸爸。”马嘉悦难得语气沉闷且郑重,“有个事儿,和你有关, 我得给你说下。但你要答应我,听完先别激动,别误会, 别伤害无辜。”
贺知野耷拉着眼皮子,一手抄兜,沿着马路行人道散漫迈步, 嗓音倦懒:“不说挂了。”
“嗳——别别别别啊!妈的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呢?”马嘉悦恢复本性,逼逼叨叨的,“就没有半点儿正常人的好奇心吗?!”
“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声过节好。”贺知野非常诚恳地说。
这话的下一步动作不就是“拜拜了您内”吗?
“操!你他妈的等等!”马嘉悦知道自己这种正常人, 终究是斗不过贺知野这样没有世俗欲望的老僧了——虽然这个老僧最近有了点儿入世的迹象, 但似乎不足以支撑他改变过去十几年的信仰。
不过马嘉悦还是想探索一下, “也跟我枳姐,跟你小同桌有关, 你听不听?”
贺知野脚步微顿了一下,又照旧往前走,嗓音倦懒:“想说就说。”
马嘉悦抽了抽嘴角。
妈的,怎么还是这么淡定。
但至少不抢着挂电话了。
马嘉悦清了清嗓子,非常详细地帮他前情回顾了一下节前最后一天,他们怎么和简星疏那伙人约好了碰面,准备让对方交出“间谍”,再预判对方不会交,最后名正言顺和他们干一架,但因为简星疏失约,最终没能完成的预案。
贺知野平静打断他:“讲重点。”
“……”
马嘉悦听出了他的嫌弃,深呼吸,一口气几乎不带标点符号地说:“简星疏那天下午是陪我枳姐你同桌去的医院,顾源——就是那个被简星疏收买又被我们正义感化的叛徒,特意跟去看见了还拍了照片。”
贺知野眯了眯眼睛,反应了两秒。
最后干脆站定,眉眼压低,声音平淡:“所以呢?”
“……?”
“不是,您老到底对我枳姐有没有意思啊?这他妈听见老对头陪你心上人去医院看姨妈疼,你心上人连和你招呼都没打一声,正常男人都不该是这个反应啊。”马嘉悦都忘了一开始想安慰的是贺知野,这会儿反倒帮岑枳抱不平起来。
“和我有关系吗?”少年声线淡得像稀释了好几遍的月色,又凉又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马嘉悦懵了下。
但,也行吧。
好歹贺知野没太激动,这样应该就不会像刚开学那会儿似的,和他枳姐闹矛盾,两个人气压低得他一礼拜没敢说话了。
于是马嘉悦胆子大起来:“操!我跟你说啊,简星疏那狗逼还把我枳姐脑袋往他胸口摁!我枳姐那细胳膊细腿的,能拗得过他?妈的,怪不得上次我生日的时候他那么激动!他肯定对我枳姐有什么非分……”
“说完了?”贺知野凉声打断他。
“啊……”马嘉悦张了张嘴。
贺知野面无表情地拿开手机,挂了电话。
微信上几个红点,显示有消息。贺知野没点。
贺宏骏的电话却再一次打过来。
贺知野突然极其烦躁。
这一晚上的情绪,像早就弥散在密闭厂房里的粉尘,被贺宏骏这通电话的火星子急速引燃。温压骤升,嘭得一声巨响,连设备带屋顶炸得干干脆脆。
贺知野漠然地把震得不知疲倦的手机扔进了路边绿化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