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崖边没有人造的围栏,但是她能确定这个位置是夏令营的驻地。
即使是在梦里,那个山洞应当还在,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她想和少年余亦多待一会儿,即使是在梦里。
第83章 83
鹿门月一直在暗示自己这是梦里, 所以就凭着一腔一往无前的直觉做事。
余亦不会随便相信陌生人,但是这样的天气, 伤口并不好受, 还有些发热的迹象。
他没有多少力气再强撑,只能赌一把,便压低了声音。
“退后, 我带着你往下跳。”
鹿门月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刀, 不知道是哪个亡命人留下的。
她自是知道余亦不好受,往前一步将他的胳膊撑在自己的肩上。
十三岁的鹿门月虽然比同龄人高挑, 却还不到余亦的肩膀,她有些费力的踮起了脚。
余亦身体微僵, 却循着直觉塌下了脊背,随着鹿门月的力道往后退去。右手的剑在地上划过深深的印记。左手看似借着鹿门月的力道,实则捏在她的命脉上,若是她有什么异心,便会顷刻毙命。
他的心并不软。
崖下烟雾缭绕, 长长的藤蔓垂坠而下, 两人如走投无路, 退到了崖边。
那些杀手对余亦很是忌惮,似乎连跳崖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 箭矢笼罩而来。
“就是这里。”
鹿门月极为肯定, 反正不跳也是死。
鹿门月的话音刚落,余亦便揽住了她的腰, 带着她跳了下去。
长剑破开藤蔓, 减缓了两人下坠的速度。
鹿门月于藤蔓掩映中找到那个山洞时候, 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那边!”
余亦用力将长剑钉入崖壁。
两人单手拽住了藤蔓, 像是连体婴儿一般, 攀爬着朝着山洞而去。
刚跌入山洞中,鹿门月便爬起来,来不及拉起压在身下的余亦,将洞口的藤蔓扯得更密实了一些,遮住了大半灌进来的冷风,还有雨声。
“这种天气可以很好的遮盖我们的踪迹,他们一时半会儿寻不来。”
余亦瞧着她冷静自持的样子,心下放松了些许。
他知暂时安全,便不愿意再浪费体力爬起来。
浑身的伤口都开始叫嚣,他只得屏住了呼吸,试着减少些许疼痛。
“余亦!”
鹿门月见他没了声息,焦急的喊了一声,几步过来蹲下了身子。
几乎是瞬间,余亦翻身而起。
那把被鹿门月随意丢在地上的刀,已经嵌进了她细嫩的脖子里,出了血。
余亦只需稍微用力,鹿门月便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你是谁?”
余亦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若是寻常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鹿门月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余亦不是那个事事包容自己的余大狗。
脖子上的痛感拉回了鹿门月的思绪,她木然的抬手,抹了一把脖子上淌下的血。
黏腻、冰冷,满目殷红。
这似乎,不是梦。
是不是再次穿书未可知,但是她得活下去,至少不能死在余亦的刀下。
她稳了稳心神,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和。
“我曾奉师父之命,去鹿门学院给行香子师送过一盒‘云中白’。当时您在亭中和行香子师下棋,我曾远远见过一眼。当时听行香子师叫您,余亦。”
“余亦乘舟归鹿门的,余亦。”
余亦手中的刀只松了些许,眼前的小姑娘太过沉静,根本不像是寻常人。
“云中白?你师父是谁?”
“山巅采茶人。”
“我只有这么一个亲人,前些日子……”
鹿门月适时的垂下了眼睛。
“前些日子师父跌落山巅,我只能在这山林中采些野茶维持生计……”
横竖这个师父也是瞎编的,就直接把人编没了吧,也省的一个谎去圆另一个谎。
余亦愣住。
眼前随着他跳崖都面不改色的小姑娘,露出了脆弱之色。
他嘴唇紧抿,心下有些内疚,她若是来杀他这个定北将军府的遗孤,根本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余亦不再深究,凶巴巴道:“你最好不是骗我!我随时可以送你下去。”
说罢收了刀扔在一旁,别开了脸,总觉得她脖颈间的血迹有些碍眼。
鹿门月塌下了脊背,后背的冷汗跟雨水混在一起,冰冷潮湿。
好一会儿,她才试探着朝自己的腰间摸去,果然摸到了一个火折子。
夏令营开始之前,为了呼应主题,每个人都配了一个古式的火折子。
本是为了应景,倒是派上了用场。
所以,现在是时空错乱加上穿书?这是她十三岁时昏迷的那大半个月?
余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回了头,警惕的看着她放在腰间的手。
“我只是看看火折子还在不在。”
鹿门月无暇多想,出声安抚道。
她觉得余亦现在就是一个对自己全然不信任的小狼崽儿。
“我在山中采野茶,说不准会遇上什么天气,就养成了随身带着火折子的习惯。”
见她掏出火折子,余亦沉默了一瞬,便伸手想要接过。
他还没到要一个小姑娘来生火照顾自己的程度,但小姑娘不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