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昭和卢菲离开之后，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尤佳人，像是泄了气一样，面露疲色，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下，后背弓着，脖子微微前倾。
单看体态，谁也想不到这个女人曾是华国大剧院的古典舞首席。
“你不愿意收菲菲做学生，却收了这孩子，是因为菲菲真的不入你眼，还是，你还在介意当年的事。”尤佳人幽幽问道。
华清苑摇了摇头:“与旁的都无关。过去就过去了，选择哪条路也好，都是你的权利。是我原来太任性，不懂事。师姐，我早忘了，你过得好就行。”
“呵，过得好，过得不好，也都这么过来了。我现在全部的指望都在菲菲身上……”
“师姐，是你自己选择在最年轻最鼎盛的时候结婚生子的
，我当时拼了命劝你，到头来却要被你指责，白白背上不盼你好的骂名。菲菲天生柔韧度就不好，现在已经看得出来，那等她长大了呢？你我都清楚，一个毫无天赋却只会跳舞的人，能走的路会有多窄。”
“不要再说了！”尤佳人腾地站起身来，激动地带倒了凳子:“你看不起我可以，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女儿？我告诉你，她一定会成为华国最优秀的古典舞舞者，她一定会！”
华清苑看着神色癫狂的女人，眼神里除了无奈，还有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转身离开了候场间。
尤佳人曾经是和她师出同门的师姐，年少成名，又早早被华国大剧院选中培养，一时间风头无两。
可她却在刚刚达到法定结婚年龄的时候就迅速地领了证，又迅速地怀上了孩子。
她前夫是个留学回来的富二代，恋爱时千好万好，结婚后却变了一个人，动不动就整夜整夜不回家。
于是在孩子刚满月时，她离了婚。
为了所谓爱情，放弃事业，放弃自己的一身本领，只换得一个惨淡收场。如今她却又要强行把自己没能完成的梦想强加给女儿，真是偏执得叫人心惊。
华清苑叹了口气，不知不觉走到了舞台侧面。
现在刚好已经轮到卢菲了。
她从小参加过的比赛数不胜数，自然不缺场，只是天资的上限，在行家眼里一看就能看穿。
华清苑看着费力做着动作还要艰难控制面部表情的卢菲，叹了口气。
第83章 天涯共此时
卢菲跳完舞，喘的厉害，鞠躬向评委席致意后下了台，在台侧等待成绩。
“下面有请九号选手秦昭昭。表演剧目《天涯共此时》。”
秦昭昭深吸一口，走到舞台中央。
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小小的身影站在偌大的舞台中间，可她的身上却有种说不清的气质，叫人难以忽略。
她今天的服装是低饱和的淡淡橙黄搭配青绿色下裙，内里阔腿裙裤与裙摆同色，舞动起来裙边飞散，步步生香。
随着音乐响起，小小的人儿仰头侧望着上方，似乎是对着夜空中的明月一诉衷肠。悠扬的曲调清丽缠绵，一如她的表演，于女童的俏皮灵动之间，又增添了些烂漫的清愁。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追光灯下的秦昭昭用她的肢体语言，诉说出了一种名为“相思”的愁绪。
她想起上一世妈妈离开后，她抱着自己在深夜痛哭的哀痛。也想起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的辛酸。
可是，她的哀痛，她的怀念，她的思念，又是那么的纯粹，纯粹得犹如皎皎明月。那是流传千古、千人一念的、普世的哀愁。
这样的情感，每一个人，都曾有过。
在看她跳舞时，台下的评委们不约而同地忘记了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记录各项的分数。在欣赏这样的一支舞的时候，没人会记得所谓技巧和所谓标准。
真挚的情感才是在所有艺术中最能打动人心的技巧。
更何况，如果真要比技巧，她的技巧更是无可挑剔。
一曲终了，台下的许多人都眼泛泪光，连最严苛的评委都神色动容，对这支舞想不出哪儿有什么不好。
所有人都在惊讶于她小小的年纪，以及她舞蹈传达的情感的细腻。
站在舞台侧面的华清苑，已不知不觉满脸泪水，而又面带着欣慰的笑意。
秦昭昭向台下鞠了一躬，退了场。
“这就是清苑的学生吧？”一位年纪稍长的评委侧身问身边的人。
“对，听说才学舞蹈不到半年，真是了不得。”
“是啊，比清苑当年跳得更好。”
而那边角落里两个比赛前说过华清苑酸话的评委，此时心情无比复杂，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但还是不得不在记分册上打出一个秦昭昭应有的分数。
舞台侧面，已经拿到了成绩的卢菲特意等了她一下，一见了秦昭昭就
拉着她的手兴奋地对她说:“你跳的也太好了，我看好几个老师都哭了，你肯定是今年的金奖！”
她眼神真诚，没有一点芥蒂，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拿到了一个低得可怜的分数而妒恨。
卢菲岁数小，但是从小跟着妈妈生活，成熟得早。她心里清楚，自己能走到这里，除了努力之外别无长处。
而面前的秦昭昭于舞蹈一道上，是真正的天才。
普通人是不会嫉妒天才的，因为差距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