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绕出书桌, 行至门前去开门。
屋外寒风袭来, 毫不留情吹拂在云辞身上。她能清楚感觉到凉意透过身上衣裳,触碰到皮肤。
冷, 是显然的。
程蹊还在门外,见云辞出来,他眨了下眼, 盯着云辞看了会儿后,才收回目光,顺势转过身去看向另一边。
他道:“走吧。”
云辞关上房门, 点头:“嗯。”
跟随程蹊而去, 至程阁老房间。
房中火炉已经点上, 暖乎乎的, 与外边喧嚣起来的风和随着风而来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云辞在门前轻轻甩了甩衣袖,似是要身上沾染的寒意就此甩掉。而后她才继续往里去, 缓步行至程阁老所在的桌前。
程阁老见她来了,抬手示意了下:“坐。”
而后交代程蹊:“程蹊,去让人准备一些热茶和糕点来。”
程蹊点点头:“嗯。”
临走时,程蹊瞥了已然入座的云辞一眼,却也只是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打开房门走出去。
房门关上后,屋内暖意回升,被火炉烘烤得暖洋洋的。
云辞环顾了下房内,门窗皆关的严实,似乎并未留有通风处。于是她出声提醒:“老师,房中等会儿要开小半扇窗,外边天气虽冷,却也不可一直门窗紧闭。”
程阁老眼神柔和,点了点头:“知道了。先让屋中再暖和些,等会儿再留出通风处。”
云辞笑了下。
程阁老看了眼坐姿端正的云辞,又问:“云辞,你知道我为何要找你来么?”
云辞道:“程都尉说,您有事找我,但并未言说具体是何事。”
程阁老说:“其实找你来,是想和你说说来边境之事,以及这段时日的事。”
云辞点头:“老师请说。”
“原本我说要带你来边境,是以亲眼见见试题卷上所写边境之事,但实际上,我有私心。”程阁老稍稍搓了下手,让手背暖和一点:“并非是单纯想带你来看看边境之景,以及体验一把此处艰苦之境。”
他看向云辞,又道:“我儿子儿媳皆战死肃启关外,至他们死时至昨日,我都不曾来过这里。一是因为我年岁已高,二是因为此地离皇城实在遥远,跋涉而来,会有多种意外,而无人愿意承担此种风险。”
“即使是皇帝陛下,也担心我会因为年纪大、伤心过度,来了这儿,就无法安然无恙回到皇城。这些年,他一直不同意我来这。”
云辞抬眼看过去,对上程阁老有些悲伤与无奈的眼神。
他的话还未说完,她也就没出声打扰,安静等待着下文。
程阁老深呼出一口气,缓了缓气息后才又开口:“季尚书将你答好的试题卷送到我府上的时候,我当时心中便生出一个计划,只不过我不确定你是否有那个勇气。毕竟,你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后来在尚书府见到你,我觉得可以一试。之后拜师之前,我给你出的试题卷,还有你之所言,更让我觉得我的念头可以付诸实际。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陛下因为此事来找过我,不过我与他说过你的事,又劝了好一阵后,他最终还是松口应下来。”
程阁老看着云辞的眼睛:“故而,此番边境之行,我……是有私心在。你若是觉着此一行吃苦,你有所要求,尽管开口,我能做的,定然全力相助。”
云辞一愣。
她眨了下眼,轻笑了一声:“老师,陪您来边境这一行是我自愿的,您并未有过逼迫,何来吃苦之说?再者,这一路所见所闻,也不是假的,这段时日,您教我的东西也不少,我该感谢您,赶路辛苦,您年岁已高,还愿意倾囊相授。”
程阁老诧异。
云辞又道:“最后,这边境一行,我受益良多,肃启关外,您祭奠已故去的儿子儿媳,我亦亲眼所见关外漫天黄沙与感受此地艰苦,这两者,并不冲突。”
“所谓私心,其实言过。没有老师说的那么严重。”
程阁老望着云辞,眼神微微闪烁着,诧异与惊喜情绪一并涌现,悉数浮动在他有些许浑浊的眼眸里。
云辞眨眼:“老师,我们已至边境,您尽管做您想做的事。时如流水,活一日少一日,地方既到了,自然不可浪费此等好时机,以免他日留下遗憾。”
程阁老一愣,继而惊讶。
他看着云辞,忽笑出声来。他一手摸着胡子,另只手放在书桌上,看向她的眼神之中尽显欣慰与满意。
这个学生,果然是没有收错。
云辞又补充了句:“不过老师,凡事还是得注意安全,不可逞能,我们可得一起平安无事的回到皇城,我还有好些东西想要跟您请教学习呢。”
程阁老笑着:“那是自然。”
“老夫也还不想那么快就死,我还想多活几年,看着我家那个臭小子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呢!”
他一边笑着,一边捋了捋花白胡子。看起来,是真的开心。
云辞也笑着,眉眼温柔,笑意浅浅。
程蹊回来时,程阁老要和云辞说的话已经说完,两人甚至还将棋盘搬来,于茶座两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