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阴雨连绵的时刻,窝棚里因为有油毡纸挡着,没受多大影响,除了暗一点,真没别的不好,至少不用挨浇。
卫生院的人在地上铺了许多干净的稻草,还有人抱了草垫子过来。至于干粮和水也有不少人带了。陈凝在一个窝棚坐下,和钱大夫等人围在一处休息,准备着应对随时可能会到来的突发状况。
窝棚外不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和吆喝声,陈凝知道,这些都是被陆续动员过来的老乡。有些人原本不愿意过来,是被人连拉带劝着,勉强才来的。
她闭目养神,听着众人小声说话。很快她就听人说,各个村都有少数几个特别顽固的人,说什么都不听劝,非要留在自己的房子里住,死都不相信会有什么地震和山体滑坡。他们当然更不会在天快黑的时候,还要跑到这里来。
外边雨势越来越大,天越来越阴沉,一道闪电骤然在半空中亮起,照亮了急速下落的雨丝。随后,轰隆隆的雷声不断响起,一声声砸在众人心上。
一时间没人再敢说话,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担忧地外望去。甘副书记和几个公社领导终于找到了陈凝等人驻扎的窝棚,这些人身上都淋湿了,甘副书记一到,就气喘吁吁地走到陈凝他们面前,说:“还有些人说什么都不肯来,抬都抬不动,要死要活的,实在没办法。”
这种情况陈凝早就有所预料,她也没办法。钱大夫也叹了口气,说:“没法子,有些人你说什么他都不信,硬让他来的话,说不定还会急眼,要跟你拼命。”
随后他又担忧地看向外面,心想这雨又大了,啥时候能停啊,不会真出事吧?
正胡思乱想着,这时众人只觉一阵强烈的摇晃感传来,一时间惊呼声四起,有人在喊:“地动了,地动了……”
临川,263研究所,季野和郭所长等人从试验场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一出门,郭所长就打开黑色雨伞,抬头望天,说:“这雨也太勤了点,再这么下去,乡下的地还不得涝啊?”
众人全都打开雨伞,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季野心事重重地走到离办公室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有个后勤人员就跑过来,跟他说:“季研究员,下午三点多钟,您爱人给您打过电话。”
季野神情一紧,立刻问道:“她说什么了,怎么没早点告诉我?”
那后勤人员被他紧张的样子吓到了,忙说:“当时您和所长不是在做最后验收工作吗?我们不敢打扰您。您爱人让我们转告您,说她那边一切正常,让您不要担心。”
季野的眉却皱得越来越紧,他匆匆走回办公室,第一时间拿出平山市地图,观察了一下六棵松公社的地形,越看心里的不安感就越强烈。
陈凝当时打电话的时候,雨下得还没这么大,当时可能是安全的。但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谁知道那边的情况变成了什么样?
陈凝刚从临川出发的时候,天气还挺好的,自从她走了之后,雨基本上就没停过,断断续续地已经下了一周了。
想到这些,他哪里还坐得住!马上转身开门,赶到郭所长办公室,说:“所长,您这里的电话借我用一下,我要往平山那边打电话问问情况。”
郭所长并不知道陈凝去那边进行医学援助的事,他已经有半个月没离开单位了,哪儿能知道这么详细?
但季野神情如此反常,他自然有所猜测,忙问道:“怎么,是不是小陈她有什么事?”
季野点头:“陈凝去了平山那边,在六棵松公社卫生院进行医学援助工作,走一个礼拜了,我担心那边的情况。”
郭所长对周边几个省市的地形都很熟,所以他一听六棵松,就知道那里多山,公社和卫生院都建在山脚下。
这一想他心里也不安稳起来,忙说:“你打吧,要是公社或者卫生院那边打不通,就往那边人武部或者其他部门打。我这儿有电话号码。”
说着,郭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电话号码簿,递给季野。
季野也没跟他客气,先打了六棵松卫生院和公社的电话,两个地方居然全都没打通,连续几次都是如此。
郭所长看他脸色渐渐苍白,怕他过于担心,就说:“你先别急,现在天太晚了,那边又是乡下,说不定俩地方晚上都没人值班呢。”
“你往人武部打一个,这个号。”
季野压下心里的不安,连续拨动号码盘,过了一会儿,电话终于接通了。
几十秒后,季野就放下了电话,郭所长闻声望去,便发现季野脸上血色尽褪,牙齿紧咬着,面上焦急之色再明显不过。
季野平时是个很稳健的人,很少能有什么事能让他如此失态。这让郭所长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连忙站起来,问道:“怎么了,小季?”
季野直直地看了他一眼,咬牙说道:“六棵松公社,先后发生地震和山体滑坡,时间在半个小时之前。”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身体竟然向后踉跄了一下,眼睛在瞬间竟然现出血色。郭所长担心起来,他更怕的是,平山人武部那边说的情况可能不只如此。
他心里怦怦乱跳,忙安抚地拍了下季野肩膀,说:“小季,你先别急,平山那边还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