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自始至终都在想着一件事情:给媳妇儿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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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代销店,就是公社供销社设在各大队的下伸杂货店,沙坝大队的这家代销店,规模同样小得很,就一间民房,两个柜橱,一个柜台,外加一个柜员老万头。
所以,就像邵振洲猜测的那样,别说肉罐头了,就是水果罐头都没有,莫得办法,邵振洲只好舍弃了这两样最想买的,向老万头直接报出了购物清单。
“十包面条,两包白糖,三板红糖,两包盐,两管牙膏,再加上五包桃酥。”
难得一次性卖出这么多东西的老万头:哎哟呵!今儿居然收到了一张大团结,难得呢!
也不怪老万头稀奇,主要是这年月,村民们囊中羞涩,根本没有囤货的概念,在代销店里一次性购买那么多东西的,少之又少,不过想到正适逢“三夏”大会战,老万头又释然了。
这段时间,活儿又累又重,也是一年中社员们难得不再讲究什么“一顿省一口,一年省几斗”,而是尽可能把家里的好吃食都搬出来犒劳全家人肚皮的日子,老万头还以为邵振洲是负责给队里人跑腿儿的呢,还夸了他两句。
“你这身板一看就是有把子力气的,难怪大家伙都托你带东西,就是你们队的社员,倒是挺舍得吃……”
老万头表示,别看他一天到晚守着代销店,眼里看到的手上摸到的都是好东西,可这些都是属于国家的,他自己可舍不得出钱买那么些精细的吃食打牙祭,就算这段日子,他们家里也就是一大盆玉米糊糊,几个玉米窝窝头,偶尔再加上几个咸鸭蛋而已。
但瞧瞧人家,又是糖又是面条的,啧啧啧!
邵振洲笑笑,没有解释,倒是出得代销店的门去后,夏居南看了看自己手上拿的用纸包装好的桃酥,又看看了邵振洲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好奇地问道:
“姐夫,你是帮长弓伯他们一起买吗?重不重,要不要我帮你拿两包面条?”
邵振洲笑:“没事,姐夫拿着就好,就这点重量,还累不到你姐夫,至于我们买的这些,拿两包面条给长弓叔家,再拿两包桃酥给囍娃和文升文洪,其他的留着家里慢慢吃……”
邵振洲昨晚就想好了,这段时间他在家,还能给媳妇儿分担点家务,等到他回部队后,媳妇儿一个人家里家外的忙,要是哪天实在累得慌了不想做饭,就下两碗面条,就算没有肉也不卧蛋,只放上几颗青菜,几片葱花儿,再滴上几滴香油,也是一顿好吃又扛饿的正经饭。
在屋里听到两人对话的老万头差点没惊讶地喊出声来:我滴个乖乖隆叮咚哟,他还以为这男人是给队里其他人带的呢,合着大部分都是自家吃的呀,这是要一天三顿喝糖水吃面条哟,啧啧啧!
邵振洲和夏居南这对郎舅可不知道,自己被人啧啧啧了,两人从代销店转了出来,很快就走到了大队部附近,然后,就被人叫住了。
“嘿!振洲,这是来买东西呢,刚好,邮递员早上刚送了几封信过来,有你和小夏知青的,你等等,我去拿给你啊!”
说话的人,正是大队长陈兴义,而他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中等个子,略显清瘦,一张还算斯文清秀的脸上,挂着一副眼镜,嘴唇有些发白,脸色也是苍白里带着黄,身上穿着一件时髦的的确良衬衣,所有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衣口袋里还插着一只笔,一副很文化、很文墨、很文明的样子。
男人听到邵振洲的名字,一双眼睛立马投了过来,四目相对,邵振洲立马从男人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很不友好的打量意味。
邵振洲第一感觉,他不喜欢这个男人,同样的,他也感觉到了,这个男人也不喜欢他。
一个名字,莫名地从邵振洲脑海里升腾起来,而下一秒,陈兴义的介绍,立刻印证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对了,振洲,你不认识郭书记吧,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公社的团委书记,郭志勤同志,郭书记,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六队那个在部队当连长的邵振洲,邵同志,也是小夏知青的丈夫……”
邵振洲:果然!
而与此同时,他注意到,就在陈兴义说到夏居雪时,男人眼镜里的目光,闪了闪。
邵振洲内心里冷笑:呵!这是还贼心不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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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月,交通不便,所以,公社邮政所的邮差往往都是把信积累到一定量后,再一次性统一送过来,故而,这次,邵振洲一下就拿到了三封信。
其中一封,是公社那家唯一的照相馆寄过来的,这年月结婚倒是不用贴照片,但邵振洲在两人去登记时,还是提议去拍了张合影,并直接留下了地址和钱,让对方洗出来后给邮寄过来。
这封信,邵振洲在半道上忍不住就拆开看了,里头,正是两人的合影,两张小版,一张放大版,一张底片,照片上,他一身军装,眼睛明亮,笑容温和,而扎着两根辫子戴着发卡笑容温柔的夏居雪,更是美好得就像春天里开得最好的那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