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夜里微凉,屋内却烘出远超寻常的热气。
寂静的室内,一切声音都被放大,呼吸声、心跳声,还有窗外那一片荷塘里传来的潺潺的水声。
所有的声音都披上一层缠绵的色彩,她像被锁在这一方天地,前后能够触及到的全都是他,整个人也被罩在他的视线里,那视线灼灼,烫着她,也困着她,似是让她无处可逃。
不过,她也没有要挣脱开的打算,只回视过去,逼他自行解释自己的举止。
身体上的紧贴并没有换来同等的战栗,这倒也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结果,萧斐不知是想到什么,眼中带了些自嘲。
“殿下与我也算朝夕相处了这许多时日,微臣是什么样的人,殿下还是不清楚么?”
卫芜音一哂,明明与他的距离亲密,却总像是隔着一道鸿沟,楚河汉界划得分明,“本宫正是因为清楚你的为人,才会仔细同你确认。倒是你——”
两人之间的距离过近,她看着萧斐时,抬头仰起的幅度比平日里要大得多,仰得久了,总是不舒服。
她伸手落在他颈后,意图把他往下压。
察觉到她的意图,萧斐没有像从前那般,顺着她的心意俯身,反而是拦在她腰间的手稍稍一使力,径直把她提上来一些。
收在腰间的力道更重,呼吸都落在咫尺间。
卫芜音无处着力,被迫踮起脚,虽然从高度上比之前更接近他一些,但这种完全被他掌控的感觉,却让她立刻皱起眉来。
心中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萧斐他今晚,冒犯之举实在太多了。
“殿下方才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低了头,声音停留在耳畔,像是呢喃,“殿下请说,微臣听着呢。”
卫芜音微微偏过头,看向他,她转过来的时候,唇瓣刚刚好擦在他的侧脸,留下一道淡淡的口脂痕迹。
她抬起手,指尖略抹一下,淡的口脂痕迹晕开,她干脆继续抹开,很快就让他的脸侧都染上这种颜色。
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又勾着他的下颌,让他同样正对着自己。
指尖残余的口脂用力朝他唇畔一抹,也学着他刚才的举动,呢喃出声,“三番五次算计于我,于你而言,本宫究竟是你的盟友,还是你觉得趁手的工具?”
“殿下真要微臣回答?”萧斐并不在乎自己脸上、唇上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只顺从的看住她的眼睛,认真发问。
“说。”
“微臣并不觉得自己是在算计殿下,”他给自己找出一套合情合理的解释,“微臣只是想为殿下分忧,过程中或许用错了方式,但微臣可以保证,所做的一切绝无算计殿下之心。而且……”
他低笑一声,“殿下忘了吗?微臣……是殿下的情郎啊。”
窗外传来“咚!”的一声响,隐约还溅起水声。
卫芜音听着这些声音,没有太多的反应。
她知道这是池中锦鲤跃出水面后引起的一连串声响,只是这一声来得着实太巧,像是在附和萧斐似的,让她蓦然想起缘何与他有这般的交集。
萧斐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自从答应做了殿下的情郎,微臣对殿下有的就只是满腔的情意,殿下如此践踏微臣真心,实在令人伤心。”
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打断,卫芜音冷笑一声,“萧斐,这种深情脉脉的话,你自己信么?”
上一世与他打了十年的交道,她可最是知道此人的冷心无情,平日里装的矜贵尔雅,一出手就是杀招。
那十年,她有多少人都折到了他手里,就连她自己,到最后都成了他的笼中雀!
如今重来一世,倒是没料想此人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果然没有等来萧斐的回答。
她玩味的看着他。
谎言既然已经被戳穿,再想骗人相信可就难了。
原本箍在腰间的手慢慢松了力道,她被重新放下来。
等她一站稳身形,不用她开口,萧斐就自觉退开,两人之间重新维持在一个惯常的距离。
那些萦绕在口鼻之间的沉水香的味道淡去,她听到萧斐不带丝毫情,欲的声音,比方才那些虚情假意顺耳得多。
“既然殿下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那微臣便斗胆,与殿下谈谈安抚宗室的事。”
“早该如此。”
卫芜音坐回书案之后,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萧斐转身面向她,一侧手臂不经意刮到那盆黑叶龙吐珠,引得倒悬的花枝一晃。
他垂眸看了一眼,随即拂了一下衣袖,似是在整理褶皱。
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拂到了贴近手臂的那一绺花枝上,顺手拈下一瓣花来。
卫芜音正好看了个正着,不满开口,“萧斐,你说话就说话,掐本宫的花作甚?”
第44章
卫芜音这话说完, 看到萧斐眸中有微讶之色,只是神态间未免稍稍夸张了些许。
好像他自从进了书房,看到这盆黑叶龙吐珠开始, 和这花就有些不对付,也不知道好端端的一盆花究竟是哪里惹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