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些天吧,”萧斐负手站在窗边,照例是在留意书房外的动静,“如今秋收在即,他们整理收成也需要一些时日,不如就等他们全部收整完毕,如此也省了我的事。”
这么一来,宗室的那些人就是在替他做嫁衣裳,到时候只要接管他们的粮仓,单凭宗室手下养的那一点儿护卫,如何是萧斐的对手?
卫芜音想明白这一点,颇为感慨的笑了几声。
她打量萧斐半晌,终于问出了一早就想质问的一句话,“早朝上你什么话都不说,打的是秋后便端了宗室粮仓的主意;那你前不久忽然趁夜送到我府中那么多副弩,又打的什么主意?”
第43章
“殿下多心了, ”萧斐状似随意的拨弄两下垂在他身侧的花枝,“殿下如今掌权日重,难免惹人顾忌, 微臣送殿下些许弓弩,不过是想替殿下多加一层保障而已。”
卫芜音没说话,听他继续道, “殿下府中有护卫三百二十名,短时间内, 这些人自然不可能人人都配备弓弩, 但从中挑选出一队人来精心训练, 到必要之时, 既能为殿下挡上一阵危险, 又不引人注意, 这样难道不好吗?”
“听上去的确不错, ”卫芜音点点头,对于他的提议十分认可, 同时又有所疑问,“但这些弩箭从何处出?”
制造弩箭不比随便拿木料削木刀木剑,光是弩箭的箭头就极难获得。更何况,这些东西需得先由兵部发文,再交到工部去造,每一批都有严格的标准, 箭头还有专门的记号,一查就知道这批东西出自哪里。
她就算食邑再多, 府中司匠再如何手巧, 也不可能私下铸造箭头,私制弩箭。
无论怎么看, 这么一批弩送到她府中,都是个烫手的山芋。
她心中想着这些,不再逗留在香炉旁边,转而来到多枝灯附近,去剪灯花。
小银剪轻巧的剪下一截烛芯,烛光短暂的在剪刀上一跃,乍一亮,映上她的脸庞,又很快暗下去。
萧斐一直在含笑看她,试图从她脸上神色判断出她的意图,但见她的眸子隐在烛光照不到的地方,神色看不分明,听语气是带着揶揄,“萧斐,你究竟是在为本宫分忧,还是故意给本宫抛难题?”
“自然是为殿下分忧,”萧斐似是叹了一声,“臣既然能为殿下送来弩,当然也有法子送来弩箭,只是如今稍有不便,不能立刻为殿下送来。但臣可以保证,现在的这些弩箭,也能坚持上一些时日,殿下放心让人用着就是。”
卫芜音没有回应,仍是审视的看他。
萧斐问,“殿下还有什么顾虑之处,尽管说来。”
卫芜音问得直接,“即便你掌管着京畿大营,这些东西也不是说拿就能拿得出来的,如此大手笔,还担着风险,你当真就甘心,只是为了分忧?”
她说着,走到萧斐近前,抬手,食指一下一下点着他的前襟。初秋的衣衫只比夏日里稍厚一点,隔着一层衣料,能感觉到指尖所触到的肌理的温度。
木樨繁香随着她的动作萦绕而上,极缠绵,仿佛将他整个人都网住,诱着人沉沦进去,但又好像……意欲沉沦的只有他一人。
然她漫不经心的牵动着他的情绪,语气却极冷静,接着方才的话继续道,“……而不是想着,趁机坐地起价,让本宫出面,替你平息宗室的怒火?”
抬头时视线与他相对,看到他眸中神色逐渐加深,又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恢复清明。
果然如此。
非是她不信,只怪他这时间掐算得太准,专等在她生辰那天送来足够近期使用的弩;之后还一直按兵不动,计划着等到宗室占据的皇庄完成秋收入仓时再行动手之事。
收回皇庄的过程中自然会有交涉,宗室里或许有好拿捏的,但也不会全部顺利,最后还是要有人出面,安抚失了庄子的宗室。
至于这个能够出面安抚住宗室的人,要么在万人之上,说出的话便是天子之令;要么,也得是个差不多身份的人,能压得下宗室的怒气,还能让他们妥协。
这种事,她的父皇自然是不会做的,太后也不会出面,杨仆射固然能够从中周旋,但他却没有一定要这样做的理由,算来算去,这些人选中,又只剩下了她。
她不得不在心中慨叹,与萧斐这样的人打交道,决不能掉以轻心,哪怕在意乱情迷间也要时刻保持清醒。
这狐魅惯会察言观色,一旦被他抓到空隙,他绝对会敲骨吸髓,毫不手软!
如今见他神色清明,她也不再将自身的重量卸给他,而是虚扶着他的肩,缓缓向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她眼里透着看穿他的打算的冷意,“如何?可是被说中了?”
回答她的,是忽然拦在她腰间的手。
那力道远比她要大上许多,转瞬间就重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不得不再次扶住他的肩头,让自己站稳,背后感觉跟着漫上来一掌热源。
隐约有沉水香扩散开来,与她的交织在一起,偏又强势的占据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