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马对阿木尔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几匹马用不了他多长时间,午后他便回来了。他一回来,穆星河便径自找上了他。孟和在后面欲言又止,几经考虑,还是决定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她一辈子没有离开草原,很多事并不明白,既然女儿说一定会回到草原,那之前所有的顾虑就不存在了,甚至连儿子的事也迎刃而解。她卸下包袱,心头一片轻松,就不想多管他们年轻人的事。总归他们两个互相喜欢,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阿木尔刚把旭日干绊好,回头就发现穆星河站在他身后,昨夜她带着气走了,他现在有些不敢看她。孰料,她却向他扔了一个炸弹:“我们的事,我跟额吉说了。”
他惊异不已,像被雷击中了一般,愣愣地看着她。
见他这般模样,穆星河心里堵着的气消散了,她不禁微笑着安慰他道:“你放心,额吉没说什么。”
他醒过神来,可是却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开心,反而面色变得凝重。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结婚证
穆星河以为他在顾虑陈斯远说的那些话,便解释道:“额吉都跟我说了,不用担心。虽然梁奶奶跟我提到过几次,但我从未想过留在北京,无论是留校还是进部门,从来都不是我的选择。”
可他的面色却没有舒展开,穆星河不解,不由问道:“哥哥,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缓慢而坚定地说道:“你是天上的鹰,注定要振翅高飞。我不想陈伟牵引你的线,让你从苍鹰变成纸鸢。”
和孟和不同,他知道她内心的抱负,“水土保持和荒漠化治理”对她来说,不是一个枯燥的专业术语,而是她内心深处无法泯灭的信念。她曾度过一个美好而温暖的童年,十一前那场风沙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之前,他其实从未去探究过当年那场意外对她意味着什么,人们都说小孩子忘性大,很快就会忘记。直到她考上大学,在知道她选择的专业后,他才醍醐灌顶,原来她从未忘记,那段记忆对她来说如此刻骨铭心,以至于成为一生的执念。
只是那时候,他像任何一个求而不得的年轻人一样,被内心的痛苦缠绕。而在知道自己心爱的女孩同样喜欢着自己的时候,他被巨大的惊喜淹没,每天在如愿以偿和患得患失中摇摆,想不到别的。
去年暑假,他们度过了一个美丽的夏天,他们真正成为了一对恋人。因为长久不在一起,他渐渐有余力去想别的事,才发现,他和穆星河之间,其实隔着一条天堑。他只要自私一点,这条天堑就会变成通途,可是,他做不到。他如何忍心,让他心爱的女孩,因为自己折断了翅膀。
更何况,他同样也爱着这片草原,让草原千年万年长绿不衰是她的理想,也是他的期望。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不想让她放弃更好的发展。
这是穆星河听他说过的最长的句子,她明白他的心,却又生出了一丝失望,他们之间原来也有隔阂,他原来也不曾真正的明白她。
许久,她将与他对视的目光收回,投向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平静地说道:“你看得起自己了,我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就放弃自己的梦想,你也不行。”
气氛瞬间凝固了下来,她的话如此尖锐而刺心,可却没有让阿木尔感到痛心,他只是有些不知所措,他隐隐觉得,自己可能让她伤心了。从小到大,哪怕是对陌生人,哪怕是被人伤害,她也从未说出这样刻薄的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阿木尔一时不敢再说什么,不知过了多久,穆星河动了。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问道:“哥哥,你喜欢我吗?和我在一起让你勉强吗?
不知为何,她方才那句尖锐刻薄的讥讽,都没有这句话给他带来的冲击和伤害更大。他瞳孔微张,仿佛遭遇到了巨大的打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那就好。”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往毡包而去。明明她那样尖锐地伤害了自己,可不知为什么,阿木尔却总觉得她比自己更难过。他不安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却最终没跟着进去。
穆星河进了毡包,久久没有出来。阿木尔愈发不安,无论做什么都心不在焉,不停地往她的毡包门口张望,可是不管他望了多少次,却一直不见她的身影出现。
直到日薄西山,孟和赶着牛羊回来,他帮她安顿完牲畜,才顺势跟着她进去。一进毡包,他的目光就落到了她的身上。但她却看不出什么异常,她已经做好了饭,像往常一样,摆好了碗盘,甚至还能和孟和自然地拉着家常。
他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几次想跟她说话,却被她无视。孟和注意到,向他摇了摇头。她是过来人,年轻人之间一点争端,就觉得天塌了一样,恨不得立时就解决。他们两个打小儿的情分,即便没有相恋,也不会因为一点事,就轻易闹翻,不必非要在这个当口上火上浇油。
翌日清晨,阿木尔进了毡包,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穆星河的身影,可使她依旧没有理会他。
吃过了早饭,穆星河收拾完碗盘,才对孟和说道:“额吉,我想去看看塔娜。”
塔娜怀孕后,孟和怕她骑马颠簸,来回路上有什么闪失,便让她住在了公社的父母家里,巴雅尔有空的时候,也会去照顾她,这次去了有两三天了。所以,穆星河回来之后,还没有见过她,照理是该去看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