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正红婚服的谢璨与粗陋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抱膝蜷缩在桌脚,那是彼时收到家书,备受打击的沈珏曾瘫坐的位置。
只不过曾经的失意断肠人换作了他谢璨。
从螺钿床上醒来的一刹,谢璨的神魂就被剥离,他多么希望那是一场荒唐的噩梦,梦醒后他还能一如往常去贴近心上人。
可是,梦碎了,碎在琼楼玉殿。
他被冠上玷污公主之名押入大牢,他想给父亲辩驳、给大理寺卿辩驳,背后下药的人不是他,可那又有什么用?木已成舟,他与除珏儿外的人有了首尾,珏儿怎么还会要他?
倒不如一死了之。
但最后他连死都不能选择。
卫国公将他救出大牢,条件是要娶荣安为妻,娶那个整座京城都知晓她放浪形骸的荒唐公主。
哈哈哈……
谢璨双手捂面,掌心的面容又哭又笑,一颗颗泪滴从指缝坠落砸在地上,溅起卑微的尘灰。
更深露重,前院宾客散尽,只余杯盘狼藉,仆人们手脚麻利地清理打扫,直至夜深,万物沉睡,挂在梁柱上的朱红彩绸也似退了色。
一枚木质小瓶被掷入屋中,袅袅白烟从中飘散,须臾充斥整个空间。
失魂落魄的谢璨没有发觉,靠在晦暗处儿,只觉头脑愈发沉重。
他眼角绯红,千万缕血丝攀爬眼球,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前方,却又什么也没看进去。
而在这时,灰暗的视野里现出一抹动人的藕荷色,视线逐渐从飘荡的裙裾上移,不及盈握的腰肢,瘦削的薄肩,只簪了一支珠花的乌发云鬓。
周瑶刻意提细嗓音,尽量学着那人的绵软娇糯,“二、二少爷……”
就连尾调的轻颤亦学了八分相像。
是她!是珏儿!素雅的打扮和面对自己时的怯弱,与曾经的她别无二致。
谢璨摇摇晃晃直起身,竭力拥着“沈珏”,仿佛找回自己的主心骨。
“珏儿,你终于肯来看我了。”掌心爱抚怀中之人的脸颊,她的面容有些不似记忆中的明丽,隐隐约约像是……
谢璨晃了晃脑袋,眼前的人不就是珏儿么?
“珏儿你回来,我会对你好的。”
周瑶按住他的手,将侧脸放落掌心,顺着他的话儿说:“好,我回来不走了。”
说完,她主动奉上自己的唇,吻落在谢璨的唇上。
唇瓣灼热,热度顺着四肢百骸流灌全身,心脏剧烈地跳动,谢璨彻底呆住。
周瑶半是笑半是自嘲道:“怎么,二少爷不喜欢我么?”
女子的娇颤尾音似一只猫爪,在他心上轻轻挠过,泛起痒。
“喜欢,喜欢珏儿……”谢璨回吻,啃咬吮吸期待已久的柔软唇瓣,却还是觉得不够。
索性将她抱起来,放在空置已久的硬板床上,一件件衣裳剥落于地,正红与藕荷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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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璨大婚卫国公府做足了做派,即便有柳氏抢风头挑大梁,其余的细枝末节还需要身为世子妃的沈珏操持,这段时日沈珏忙得分身乏术,也就大婚当晚能安然歇息。
这可就憋坏了谢澜,好容易熬到大婚之夜,红绸喜堂勾起他的回忆,当晚就拘着沈珏折腾,前前后后唤了四次水,若非沈珏昏昏欲睡,他还能接着继续。
苦了沈珏,次日早食才悠悠转醒,一问碧云已过了请安的时辰。
自她嫁进卫国公府,也不知为何,仿佛是亘古不变的婆媳难题,柳氏总是明里暗里拿乔,不让她好过。
她没起来身去请安,柳氏怕是会抓住她的小把柄闹上一闹。
只希望现在去还不算太晚。
碧云却是不以为然,“世子妃怕甚?世子早就派人给澧兰堂送了口信,说世子妃近日操劳,最近的请安就免了。”她又歪着头思了思,“再说,澧兰堂似乎出了事,甚至都惊动归燕堂的老太君,柳夫人能否腾得出手寻世子妃的霉头还不一定呢。”
沈珏抿了抿檀色口脂,细眉颦蹙,“可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碧云摇头不知,沈珏理顺鬓角的碎发:“那便去瞧瞧,顺便把请安补上。”
端水离开的青棠复又回来,恰巧听到沈珏的话儿,她不禁相劝,“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世子妃还是独善其身要好。”
“若真的是坏事,柳夫人势必不会让我独善其身。”沈珏话音一落,就有澧兰堂的人来传话,让她过去一趟儿。
沈珏歪了歪脑袋,眼眸的灵动四溢,“瞧吧。”
古朴雅致的主堂不复以往的肃静,沈珏还未跨入门槛,就听见一声清脆的瓷器破碎声,紧跟着老太君上气不接下气的急喘怒喝——
“作孽!孽啊!”
第59章 出征(二更)
沈珏进入主堂, 才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清晨,柳氏在澧兰堂等候谢璨和荣安公主一对新婚夫妇的奉上新人茶,怎知来的只有荣安一人, 问过才知谢璨压根没与荣安洞房,经过下人一番找寻,在偏僻的后罩房发现谢璨。
后罩房若只有他一人事情还算有回转的余地,但偏偏还有缩在一旁, 不断啜泣的周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