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真是小朋友?”阮听雾也难得认真一回,软绵绵地反驳他:“我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力,不会把坏人当好人,也不会把好人当败类。你懂吗?”
这是梁宴今晚第二次胸膛震出笑意。
阮听雾听见他的笑声,不乐意地说出一句话:“你笑什么呀?”
梁宴笑声没停,漫不经意又轻浪。
阮听雾瞥他一眼,想也没想就顿住,心急口快道:“我不理你了。”
而后偏过头,眼梢往下。
阮听雾其实不是气他笑她,也不是气他对她怎么样,而是气他说自己是败类。
她很难受他那样说自己。
凭什么呢,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人。
但就算是说出“我不想理你”这种话,她明面上看着好像是生气了,但实则也只是偏了下头,不敢在梁宴面前生气。
她知道他对她好就是有程砚这层关系在,实则上她和他关系就算因为今晚的事变好了些,但再变化也始终不会太好。
所以她在梁宴面前也还是小心谨慎。
但刚刚那句话已经说出口,阮听雾偏着头看从树上打着旋飘落的树叶,身边再也没传来声音。
她慌乱地死死咬住唇,脑袋里一齐涌出千万个问题。
不是吧,她就随口说了那么一句话,他就真不理她了?
哦,他可能是以为她真不想理他了,所以懒得哄她吧。
小姑娘后悔地抓了下自己毛衣,根根分明的睫毛掩下来,她对自己说,以后就算是明显开玩笑的话,她也不能在梁宴面前说了。
不要越过那根线,也不要说超出关系的话。
顿了几分钟,她翼翼小心掀起眼梢,继而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知不觉间梁宴已经不在身边。
树梢晃动,枝节横生。
阮听雾呼吸慢了一拍。
悔不当初地想到一句话。
她怎么能仗着今天和梁宴多说了几句话,愉悦地相处了一小会,就越过那根线呢。
慢吞吞抬起头,左右两边晃了眼。
只有地上的影子陪伴她。
梁宴没在。
阮听雾呼吸彻底慢了下来。身上穿的毛衣变得沉甸。
“五五。”
身后传来声音。
阮听雾眉心一跳,往声音处循去。
她径直转过身。
医院往停车场方向的那段路下截是一段由上往下的坡,男人就站在上坡,他抬手抓了下头发,凌眉浓厚往上挑了下,身影覆在散着月光的地面。
乌木香混着空气把他声音送到她耳边。
如点漆的眼睫就那么径直朝她睨过来,不带什么情绪的,眼角线条看起来深刻,月光浮着减掉两分散漫,整个人看起来高高在上,但听着他接下来的声音又好像刻意含了一分若隐若现的低落。
“真不理人了?走那么快。”
喉咙哽塞了下。她心脏柔软地化作一团烂泥。
啊,是她走得很快吗?阮听雾完全不知道,她还以为是他不理她了呢。
“没有,”阮听雾停住脚步,她真不知道原来他落在她身后了,难怪刚刚左右扫了下没见着他身影,“我理你的。”
梁宴迈着长腿下坡。
阮听雾弯了弯眼睫,重复道:“梁宴哥哥,我理你。”
她拨了下唇,懊恼地捶打了下背,实在地说:“其实我刚刚以为你不理我了,我还后悔刚刚对哥哥说那样的话,对不起,我不该说不理你的话。”
梁宴皱了下眉。
阮听雾说:“真的,我刚刚真以为你不理我了,还以为你丢下我直接走了。”
“阮听雾,”梁宴走到她身边,凑近,蹙眉道:“你恶人先告状,嗯?”
阮听雾看着他迫近的身影,心跳错了一拍。
浮动的光影里,他眼睛漂亮得不像话,瞳孔漆黑,毫不浑浊,仿佛里头搁着一缕清泉。
很亮,很清澈,干净的少年气蓬勃地鱼跃而出,与男人低沉成熟的欲肆荷尔蒙交融在一起。
叫人完全移不开眼睛。
明明两人距离也不算很近,但这也是梁宴第一次凑近她说话。
阮听雾心跳就像吃错了药似的,混乱不堪地跳,毫无章法。
“哥哥哪有不理你?”他盯她的眼睛几秒,慢悠悠道:“哥哥理你。”
阮听雾心肺像烂漫地开了山花,缓缓把这个字拖长:“哦。”
梁宴今天就穿了件黑色卫衣,也不知道加没加绒,看着挺单薄。
她禁不住伸手拨了下他卫衣,准备问他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是不是很容易感冒呢。
不是那种质问的语气,很谨慎小心,毕竟她也担心越过那根线。
但没想到梁宴恰好伸出一截手腕,她手没控制住力度,心里也慌张了下,手指便不小心碰了下他宽大强劲的手背。
就那样滑了下来。
从手腕到手背。
灼热。
心脏跟着滚烫。
浑身的皮肤开始发烫。
明明只是碰了下他的手,她整个人像着了火。
阮听雾愣得不行,说:“怎么回事。”
时间拉长,寂静了会。
梁宴:“故技重施?”
“什么故技重施?”阮听雾还是很愣。
梁宴散散漫漫地说:“恶人先告状。”他睨她,话语说得挺轻飘:“刚刚不是你先动手?还欲盖弥彰地说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