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了。”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三年以来的暗恋让她习惯性地害怕和拘谨起来。
“和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阮听雾道,“你说吧,我能满足你的都能尽量满足你。”
梁宴宽阔又坚实的肩膀震出来一点笑意。
“到底什么事呢。”阮听雾也跟着他笑起来。
梁宴正色了很多。
阮听雾也跟着正色起来,她下意识蹙了下眉,止不住地猜想。
梁宴到底要和她商量什么事呢,他表情这么严峻,会不会是——
发生了什么不可抗的事情,她不能在他家里住下去了?
又或者是,他和岑思也谈恋爱了,他要和岑思也一起同居?
阮听雾心间变得晃荡起来,手指僵硬又紧张地动了动,身体仿佛拘着根铁丝,呼吸也彻底地屏住了,整个人像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而那根控制木偶的线就攒在梁宴手里。
梁宴气场很强大,呼吸却很轻。
阮听雾低着眼睫,再一次觉得梁宴总是若即若离的。
他有时候好像靠她很近,他会调离车头带她买爱吃的虾丸,会耽误滑雪比赛的时间亲自专门教她滑雪,也会时不时逗她几句,甚至,他还在天光大亮的瞬间抬手揉过她的头。
但他有时候,好像又离她很远。他总是不回家,她也总是见不到他。就算见到了,两人最多就说几句话。她也仅仅只是踏进他世界一步之遥,她不知道他的事情还有很多,她和梁宴之间,分明还隔着这么多东西。
而他对她,也总是周到又疏离。
“嗯……”男人像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同她说,还在思索和构建语句当中。
阮听雾在他的踌躇中已经做好了打算。
如果梁宴真让她搬出去,她会立即搬走的,不会给他造成任何一丝的麻烦和问题。
她要他开心,要他天天开心。
过上几十秒,梁宴的声音终于落了下来。
“你要不要试着。”
搬出去吗?阮听雾脑子里闪出四个字。
最后,她听见他说完了那句话。
“和哥哥关系近一点。”
第24章
医院长廊还是像刚刚一样人来人往, 冬天的风不留情面地刮过阮听雾浓密茂盛的头发。
耳边小孩子的哭闹声和父母的训斥声也依旧没停,空气里消毒水气味更是越来越重.
她轻轻地润了下唇,忽然觉得在这个普通又平淡的一天, 她和梁宴之间的关系好像产生了变化。
一种, 不太明显但又确实存在的变化。
说不上来的喜悦像春风一样包围住她, 眼前冰冷的医院好像也不完全再是冷色调。
阮听雾开始看见互相搀扶的病人夫妻,也开始看见训斥小孩子的父母眼底的心疼和难言之隐。
周遭的温度好像在回升。
“以后生病, 或者是其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梁宴声音落下来,“可以找哥哥。”
男人就那么看着她,继续道:“我呢,不太会照顾人, 嗯, 尤其是女孩子。所以在生活方面可能会有很多疏漏。总而言之,在遇到麻烦的时候,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顿了下,“不要再发生像今晚一样的事情了, 哥哥不想看见你凌晨一个人来医院, 嗯,行么。”
原来一贯眼高于顶和矜贵不拘的人也会有这种温情时刻。
这是阮听雾第一次听见梁宴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他的话仿佛带着金属质地,像有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经过全身, 五脏肺腑都跟着颤抖起来, 她挤了挤眼眶,想强迫眼泪不要当着他的面流下来。
缓和了一会, 她坚定地点点头, 挤出一个笑容, 不好意思地捻了下眼皮:“好,我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都会和哥哥说。”
梁宴嗯了声,语音漫散地滚出一句话:“程砚把你放我家里,哥哥得帮他照顾好你。”
阮听雾眼皮垂下来,手背的针口很细,她盯了几秒,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缠在心头。像吊瓶里的液体,慢慢输送进身体。
福至心灵的时刻莫名其妙降临了。
她忽而抬起眼睛,嘴唇翕动道:“哥哥对我好,是因为我表哥吗?”
“嗯?”梁宴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但也几乎没怎么思考,起身帮她按了下铃,抛出几个字:“当然是。”
“噢,好,”阮听雾心里的河流没能汇进大海,她笑了笑,说:“我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能有程砚这种表哥。”
梁宴难得在她身边,她和他也很难有这种类似于互诉心肠的时候,阮听雾低下脑袋也低下声音,说:“梁宴哥哥你也是个很好的人。”
“梁宴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带她出医院,风迎面覆过来,拿支烟出来咬上过烟瘾,声音因着咬上烟听着有几分模糊,钻进阮听雾耳朵里时,像掺这些跅弛不羁的因子。
“不知道啊?”他取下烟,扯唇:“就一败类。”
“才不是。”阮听雾跟着走在他身边,月亮清辉拨在眉眼,她在心里说的话虔诚又认真。
梁宴,是她人生路上遥遥挂在山岭的明灯,是她生活所向期期摇在心底的亮光。
也是她十四岁那年就再也没走出的夏天。
她知道的,他有多好。
“有些事和你说不明白,”梁宴将烟随手抛进垃圾桶,“别把身边的人想得太好,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