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轻松,”梁宴牵着她手,侧眉:“听雾,我在。”
“嗯,梁宴在,”阮听雾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变得开心和轻松点,但回了家,经年的压抑好像已经成了个改不变的习惯,她假装轻扬出一个笑:“走吧,进去。”
梁宴捏了捏她手腕,带着她进去。
外公外婆阮见逸孙成漾都在。
一家人看见梁宴,表情都有点丰富多彩。
孙成漾眼睛更是亮了亮,一顿饭下来,就连阮见逸都知道他妈对这个人很满意。
阮听雾这顿饭吃得还是很局促。
饭差不多快要吃完时候,孙成漾去厨房拿汤,顺带说:“听雾,你跟妈妈一起去。”
阮听雾起身。
走到厨房。
孙成漾打开碗柜:“你和他谈多久了。以后打算结婚吗。”
阮听雾没回答她的话,从包里拿出来一张卡,放到桌上:“这张卡有一笔钱,是从小到大你花在我身上的钱,只多不少。”
孙成漾眼神变了下,拿出一个大碗:“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阮听雾吐出一口气,“反正从小到大,你不喜欢我,家里人也没人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们。我把钱还给你,我们以后应该也不怎么会见到了。”
孙成漾拿起那张卡:“他给你的钱?”
“不是,是我大学自己存的。”
孙成漾摩挲了下卡:“你知道你爸为什么自杀吧。”
阮听雾静了片刻:“知道。”
“他也是傻,这世上哪有真正的爱情,”孙成漾打开水龙头,水声很大,“听雾,我承认,你一生下来,我就不怎么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女孩,而是因为你是我和他生的。”
阮听雾自嘲:“我爸自杀是因为知道阮见逸不是他的,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是和你喜欢的人生的,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和你没关系,”孙成漾把水龙头关小一点,“但我和你爸确实是没有爱情。”
阮听雾觉得荒唐:“外公外婆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是女孩,你不喜欢我是因为不喜欢我爸,你不觉得我无辜吗,我凭什么要承受这么多。”
“多说无益。”
阮听雾把眼泪逼回去:“你就这么轻飘飘的四个字,我难受了十七年。”
“做妈妈的确实对不住你,但是人活着总会有对不住的人,”孙成漾把她的卡放到她口袋,“这些钱你自己拿着生活。”
阮听雾退后两步:“这些钱我不是给你的,是给我的良心。我以后不会再来主动找你们,也就是要断掉联系的意思。我在家里活了十几年,就痛苦了十几年,你们就是我所有痛苦和自卑的来源。”
孙成漾愣着没说话。
阮听雾很重地眨了下眼:“我先走了,谢谢你今晚的饭。”
孙成漾喊她名字:“听雾,你没必要这么绝情吧?”
“是啊,我绝情,你就不吗。既然爸爸已经走了,你就当我也死了吧。”
孙成漾:“妈妈对你还是很愧疚,想弥补的。”
“用不着。”阮听雾摇头。很快走出了厨房。
孙成漾是个在外人面前爱面子的人,从厨房出来后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客客气气地吃完这顿饭,把两人送到院子外边的大路上。
夜晚的风很凉,带着炊烟的燥气。
她看着离开的车,最终也缓慢红了眼。
外婆站在一边,摇着头不说话。
那晚夜幕很沉,包裹住四方的天,有人二十年才酿出一丝悔意,有人挣扎了二十年才解脱。
*
从阮家回到梁宴别墅。
梁宴在门口换鞋。
阮听雾坐在白色沙发上。她看上去兴致很好地拍了拍沙发:“我们坐在这看个电影好不好。”
梁宴弯腰睨她一眼。
一眼看出她在装心情好。
他能不懂她么。
这姑娘就担心她低落情绪影响到他,所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开心点。
换好鞋。梁宴打开电视,随意挑了个热门电影。
两人坐在一起看。
他没怎么看电影,全程都在关注她情绪。
能感受到,她在他身边,情绪会慢慢好转。
他才分了点神陪着她看电影。
阮听雾很喜欢梁宴随手挑的这个电影,治愈又感动,她才看了十分钟便看了进去。
电影里的男女主抱着坐在一起。
她有样学样,侧头看他:“我们也抱着坐吧。”
梁宴是真没忍住笑了声。
“你笑什么。”
“突然想起你十七岁那年生日,”梁宴把人圈在怀里,笑,“我不是装不记得你生日了么,你就指着电视里过生日那小孩,让我给他唱生日快乐歌。”
阮听雾今晚情绪是真低,她知道自己情绪因为梁宴,也因为这个电影,正在慢慢变得好起来。可还是很低。
她很少听梁宴主动提起过去的事,用头发蹭了蹭他肩膀:“你还记得呢。”
“印象太深了,”梁宴大力地揉了把她头发,“怎么忘?”
“你别弄乱我头发!”阮听雾抓住他手。
梁宴身体往后仰。
阮听雾没设防地扑到他身上。
身体悬空,手腕突然被他攥住,抬眼,撞进男人晦暗不明的眼。
“知道你心情不好,在我面前不用装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