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肮脏的身体。
巷子又昏又暗,她慢慢地等死。
然后那个人,出现了。
他打的天蓝色的伞,穿的是墨蓝色的大衣, 很高,很瘦,眼角有细纹,但是笑起来很温暖,像是眼里盛了全世界的温柔。
他背她去医院。
他问她,还认得我么。
他的背很暖,她在他背上流泪,哭得像个孩子。
她认得他,她爸爸那么多的朋友,他是唯一个允诺照顾她又实现了承诺的人。
他带她去看病,那些难以启齿的病,一样一样的治好,可是她心上的病,无药可医。
她经历了那样的折难,优雅,素质,早就丢弃了,她脾气暴躁,满口脏话,故意找他荐为难他,甚至放浪勾引他。
他永远都是笑笑,温柔又无奈的模样,像在看一个孩子,然后说,你啊……
她拿着他的钱在外面鬼混,放浪形骸,他用了别人想象不到的耐性,接她回家,接她回家,接她回家……
有一回,她和一个女人为了一个贱男人大打出手,他终于训斥了她,她大发脾气,当着他的面撕了他一直珍藏的全家福照片。
他红着眼眶,额头冒青筋,第一次那样生气,却还是没有责备她,她心里愧疚,却拉不下脸来道歉,她被他宠坏了,她发脾气离家出走。
那四天,她拿着他的卡到处吃喝玩乐,然后鬼上身一样回到了曾经的华宅。
那一天,也是大雨滂沱,她站在斑驳的铁门前大哭,喊爸爸,喊妈妈,想象自己还是那个19岁的女孩,那个家里破产了爸妈还在的干净女孩。
他打着伞走找过来,腿一瘸一拐的,脸色很疲惫,人也有点邋遢,他从来都是整洁的一个人。
瑟瑟,不哭了。
他说。
她蹲在门口嚎啕大哭。
他陪她蹲着,一遍一遍温柔的哄着她。
然后他背着她,回家。
他找了她四天,被车撞了一下,腿很疼还是坚持找她,后来那条腿就不大灵光了。
从那以后,她湿冷的心房珍藏了一抹阳光,为了这一米阳光的温暖,她用了别人想象不到的决心与精力,从一个无知的女孩变成了华总。
华瑟闭上眼睛,这些话她没有和乔年说,她的故事终结在场大雨里那条漆黑的巷子,那把淡蓝色的伞,那个穿着墨黑蓝色的大衣的男人。
“……我爱过一个人。”
华瑟歪着头,笑了一下,眼泪流出来,轻声说:“他给了我权力,金钱,他宠我,疼我,给了他能给的一切,就是不肯分一点爱情给我。”
乔年望着她,轻声问:“……他,是爷爷么?”
华瑟闭上眼睛,没有回答她。
她极轻地说:“乔年,你爷爷把你养大,你要活的对的起他,你不欠任何人的,要活的堂堂正正,别丢了乔家人的尊严。”
华瑟说了许多话,似乎累极了,她让乔年摇下床,闭上眼睛休息。
午夜,外面大雨还在下,乔年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突然感觉到床上有动静,她急忙睁开眼睛。
华瑟瞪大双眼,氧气罩剧烈的起伏。
乔年扑过去按呼叫器,几乎要把手指头按断掉。
戴阳明拉开门冲出去大声喊人。
护士,医生很快赶过来!
华瑟被推进了急诊室!
乔年跟着跑,她被挡在门外。
她满头是汗,站在门口大口喘气。
她手扶着墙壁转过身,然后背贴着墙壁往下滑蹲到了地上。
从小华瑟就不喜欢她,可是华瑟看着她长大,她就那么几个亲人,华瑟是其中一个,她想华瑟活着,她想华瑟能代替乔青送她出嫁。”
乔年闭上眼睛,眼泪涌出来。
华瑟,没能捱过那一夜的风雨。
她死在了医院。
她是果佳的董事长,一个一手决断的一个女强人,她的骤然离世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巨额的遗产,她没有结婚,没有子女,这一笔遗产一直让华家的人蠢蠢欲动。
华瑟早有书面交待,她的身后事交由乔年全权处理,华家的那些曾经遗弃过她的亲戚在葬礼上大闹。
乔年很冷静,她请了几十个保安,来一个撵一个,华瑟厌恶每一个华家的人,乔年让保安抬也要全部挡在了灵堂外。
葬礼后,是华家亲戚最关心的遗产问题,华瑟是果佳的董事长,富豪榜上的女商人,她不像乔青年年捐赠,个人资产必定是个天文数字。
在乔家宅院里,乔年穿了一身黑色的女式西装,李长宗向她宣读华瑟的遗嘱公证书。
公证书在公证处公证过,李长宗手上的是正本。
华瑟的遗嘱中,名下资产共计631亿元,一幢商铺大厦一幢办公大楼,名下股份,乔年是唯一的继承人。
乔年听到遗嘱中一个个惊人的数字,表情很麻木。
她宁愿过着从前欠债的日子,想着远方的亲人,偶尔厚着脸皮打电话还能听听对方的声音,而不是像现在守着永远花不完的钱,只能穿越半个B市去看几座冷冰冰的墓碑。
李长宗从文件夹里取出了一张信纸递给乔年,他脸色沉重,“这是小瑟给你的信。”
“……”
乔年接过。
信很短,只是短短的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