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姜妤顿了顿,只说:“弋哥哥来信,让我只管继续行程,赈灾安民之事他会尽快解决的,让我不必太过担心。”
她是该开心的,毕竟事情有了解决的方法。
虽然造成如今这个局面并非她的本意,但既然得知了前因后果,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因为自己的情绪,牵连到无辜的老百姓了。
一切就像露灵说的那样,姜妤心情好转,不再受困于对谢辞的执念,这场来势汹汹、厚重得不知道压死了多少人的大雪,终于在几天后彻底销声匿迹。
气温回暖,冰雪消融,春天提前到来。
被寒冬摧残的万物渐渐复苏,朝廷的救济粮也接连不断下发,迅速安抚了惶惶不安的民众。
不久前还死气沉沉的北祁大地,很快就被勃勃生机所替代。
等天下大势稳定下来、幸存的百姓重新回归故里、安居乐业的时候,时间已经临近姜妤的十九岁生日。
……
姜妤一路南下,来到了大陆最南边的一个临海小岛。
这里的百姓多是捕鱼为生,虽然远离内陆北祁,但因为渔业发达、天南地北的商贾多在来此处采买海鲜,所以关于天下时局的消息,在这里颇为灵通。
岛上人流最多的一家客栈内,几个从北方下来的生意人正在高谈阔论。
“你们听说了吗?去年一统南北的建武帝,将帝位禅让给了曾经的南昭第一大士族之子!还是他曾经的伴读,好像叫凌闻……”
“哎老兄!”他对面坐着的那个胡络腮子壮汉,及时打断了他:“不可直言当今陛下的名讳!不然——”
他抬手,在脖子上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是是是!瞧我这张嘴哟。”差点惹祸上身的男子急忙噤声。
但空气死寂了片刻,又有人忍不住嘟囔道:“我听说啊,先帝退位得非常仓促,当晚就驱车离开了皇宫,还不知去向!”
众人沉默了一会,不禁感慨:“你说这好不容易才统一的天下,居然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唉,这些大人物的想法,当真是叫人捉摸不透啊……”
装扮成少年模样的姜妤,在旁边一边悠闲地品茶,一边饶有兴趣地偷听他们的小道消息。
她的对面坐着专心陪她喝茶的守雨,依旧沉默寡言的慕青则抱着剑站在窗边,遥遥眺望远处的海面,而清禾则坐在旁边给她倒茶。
直到那一桌人都散席了,往日总喜欢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今日却一反常态保持沉默的守雨,终于缓缓说开口:“公子,您说那位建武帝为何要退位?”
默了默,他又欲盖弥彰地补充道:“听说他正值壮年、才能卓绝,是个不可多得的明君,究竟有什么值得他放弃皇位、连夜出走呢?”
姜妤拿起茶杯,浅浅抿了抿,慢条斯理地躲开他那直勾勾的目光,敷衍道:“我不知道。”
这时,不知从哪又冒出一个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听到他们的谈话后,勾着嘴角贸然插话,甚至还故作高深:
“皇位算什么?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听说是有个貌似天仙的女子入了建武帝的梦,他醒来后才会急不可耐地亲自出来邂逅了。”
姜妤哑然失笑,“倒是有趣。”
“简直一派胡言!”守雨拧着眉头呵斥那个公然戏耍他们的公子。
他不信,魏弋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荒诞的梦境就抛弃皇位?除非是……他要找的女子是姜妤。
谢辞蓦地呼吸一滞。
这一路上,虽然他缠着姜妤,可她从未允许他去打探她的身份,更不愿意同他讲她过去的事。
而他顶着‘守雨’这个身份,根本开不了口。
有几次他旁敲侧击提起北祁最后一任皇帝——谢辞,她也是兴致缺缺地敷衍着,什么都一问三不知……
没有人知道,他每时每刻都在揣揣不安:一是他自己隐瞒身份,在姜妤眼皮子底下苟且偷生的罪恶感;二是他不知道魏弋和她进展到哪一步了,他很害怕魏弋哪天就出来把她抢走,让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一直在说服自己,既然无法以谢辞的身份将对她的爱意宣之于口,那便以守雨的身份爱护她一生。
可是如今,这种隐含威胁的不安感在日益加剧,让他更加笃定,魏弋一定是卸下皇位来找姜妤了……
见他突然沉默下来,那位被他甩脸的公子甚是不服气。
他义正严辞地反驳道:“你懂什么?建武帝重情重义,你以为天底下的男子都像那个暴君谢辞一样,踩着女人上位又忘恩负义、猪狗不如么?”
话音刚落,姜妤就忍不住低声嗤笑了一下。
自打魏弋统一北祁,他就放出谢辞背信弃义的传言,没想到流传至今竟然如此深入人心。
而刚刚还在忿忿不平的谢辞,闻言脸色一僵,慌乱得下意识看向姜妤。
只见她面带浅笑地朝着那个公子微微颔首,“公子言之有理,在下也觉得这位建武帝怕是急着偶遇天仙去了。”
那公子这才满意地哈哈大笑,顺便对着‘不识抬举’的谢辞,挑衅地努了努下巴。
谢辞…不,守雨瞬间垮脸,脸色甚是难看。
姜妤没法忽略他的黑脸,只得出面打圆场:“好了好了,阿青去买几只大闸蟹回来,待会我们一饱口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