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齐佑摆着的纸,是他在战后复盘,认为康熙的指挥有很大错误。
如果齐佑去打,会将所有的兵力集结在一起,以超出噶尔丹两倍多的兵力,直接碾压过去。
康熙小看了噶尔丹,又高看了噶尔丹。
齐佑这边防住了罗刹国,他们没能给噶尔丹提供武器,出兵帮他。
噶尔丹一路打来,补给跟不上,康熙完全可以用大清的武器优势,直接轰炸过去,跟他正面对上。
噶尔丹不是没给他们调整的机会,他表面认了错。照着他的性格,绝不会轻易低头,是硬抗不过如此,大清这边却没有反应。
康熙才该负最大的责任,而不是仓促迎战的福全。
兄弟手足,父子情份......齐佑想不下去了。
福全聪明得很,知道在天下社稷面前,兄弟之情算什么。
不是因为他眼疾,能不能活到今日还难说。比如恭亲王常宁,这么多年一直坐冷板凳,几乎闭门不出,康熙还是处处提防着他。
所以他愿意退到顺义,谁知道还是没能躲开,实权全部被康熙趁机收走了。
事已至此,齐佑也无甚可说,惟余深深的疲惫。
萨布素觑着齐佑的神色,仔细禀报了巡边的事宜。
齐佑听完之后,说道:“辛苦将军了。仗已经打完,罗刹国要与大清贸易往来,应当会消停许久。不过,将军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尤其是那边在建的船,谨防他们偷偷过来搞破坏。”
萨布素忙道:“七阿哥放心,我已经下令在船坞四周布满了重兵,任何未经允许的生人靠近,一律杀无赦。”
齐佑嗯了声,问道:“施世纶到了没有?”
萨布素说道:“先前接到消息,说是路途遥远,皇上允他回乡探亲之后,再前来这边。”
齐佑沉吟了下,说道:“那还来得及,给他的屋子准备得好一点,尤其是取暖要好。他来自南方,到北边恐不习惯。”
照着施世纶的官声,一方大员做得好好的,突然被调到了苦寒之地。
萨布素忍不住暗想,换作他,心里也会有怨气。
加上齐佑一提,萨布素很快就明白了,调动施世纶,肯定与他有关。
萨布素想问究竟,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上面的决定,他还是少知道为好,一口应了下来:“那边的屋子,我会亲自盯着收拾。”
他转头一看,犹豫着说道:“七阿哥您这里,可要我给您找些家什来?”
齐佑笑道:“不用了,够用就行。”他叹了口气,说道:“银子要花在刀刃上。不瞒将军,我们很快就得断粮了。”
萨布素愣住,前些时日齐佑刚派人去拉欠粮。究竟拉了多少回来,拉平仓那边,他一直没去管,也不敢去窥探。
齐佑没有瞒他,将去拉粮之事说了,“说是漕运粮食到了之后,就给我补上。这些话,将军也知道,只听听就好。户部永远缺粮,这次仗打下来,缺口就更大。那些出兵的部落,不管打没打,赶没赶到,总要给他们些好处。常平仓又必须补粮,每年总有地方受灾,春天的时候,要备着种子借出去给百姓耕种。常平仓不敢大肆购粮,不然引起粮食价钱上涨,又得民乱。”
萨布素呆了呆,怔怔说道:“我这边粮食也不多,仅仅够吃到明年春上。还得等着朝廷拨粮草过来.....”
说到这里,萨布素话语一滞。照着朝廷的德性,他们总是一拖再拖,说是春上,到仲夏,粮草能到就阿弥陀佛。哪怕到了,还总是缺斤少两。
得亏披甲人自己有地,能拖欠一段时日。后来再补给他们,总算没出什么乱子。
萨布素心一横,说道:“我这边可以匀一些给您,不过也不多,只能勉强对付一段时日。”
齐佑笑了起来,说道:“那倒不用,哪能挪用军饷,不然我又得被参揍了。”
朝廷那边对齐佑参揍,声势浩大。萨布素当然知道,闻言不由得赔笑。
齐佑沉吟了下,说道:“披甲人家中应当都有存粮,我打算以个人名义向他们买粮。不过我拿不出现银,只能先欠着。我怕我的脸面不够,还得劳烦将军出面,帮我担保一下。等到京城的银子到了之后,我会如数支付,一个大钱都不会少他们的。”
萨布素听到齐佑出钱买粮,顿时眼睛一亮,就差没拍着胸脯保证了,说道:“其他的我不敢保证,这张老脸还是有点用处,您随便拿去用就是。”
齐佑忙道了谢,说道:“我也不会让他们白白赊欠,北地的皮毛,加上榛子等干果,在京城里紧俏得很,一直很受欢迎。只苦于路途遥远,以前都卖给了小商贩,赚不了几个钱。这次我要派人进京,就当帮着大家出点力气,只给点辛苦钱做他们的盘缠,让他们帮着带回京城去卖。少了中间商贩,能赚些银子贴补家用,也算是感谢大家让我赊欠粮食。”
萨布素立刻大喜,说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他们家里什么都缺,就不缺皮毛干果,谁家拿不出几张好皮子来,就算那家人不懂得过日子。七阿哥也是好心,让他们白白拿粮食出来,这次替他们跑京城卖货的收入,远超过他们那点粮食钱了。”
儿子在外面欠债,老子怎么都得帮着还。国库穷,康熙私库却赚了不少,齐佑打算从他钱袋里抠。
这点他不能告诉萨布素,家丑不外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