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身侧响起封赫城轻沉的声音,陆葵答不上来。身体是疲惫的,可精神高度紧张,思绪像是被架在火上灼烤。
“你放心,在没有取得你的同意前,我不会有越界的行为。”
“……”
陆葵就着被子边,又往上拉了拉,试图遮住腾烧的脸颊。她轻嗯了声,算是对封赫城的回应,然后极轻极缓地转过身。
封赫城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被一点点拉走,侧眸,女孩子给了他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唇角微牵,继而眼皮阖上。
或许,只有他真的睡着了,她才能安心。
半晌,陆葵绵软的声音自夜色中响起,“封赫城。”
“嗯。”
“新年快乐。”
一瞬的寂静。
封赫城回她:“新年快乐。”
…………
这一觉,陆葵一直睡到了天濛濛亮,她是被鞭炮的声音吵醒的。身侧已经没了人,她不用担心一觉醒来的再次尴尬。
可是……她为什么睡在封赫城这边啊?
是封赫城起床之后,她滚了过来?还是……陆葵不敢往下想,这张床她一个人睡惯了,她甚至隐隐觉得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
一直赖到上午十点钟,陆葵还是被陆太太从被窝里拖了出来的。
“新年第一天就睡懒觉,你看看都几点了,家里的狗都醒了。”
“……”
陆葵其实根本没睡着,她就是单纯想躲在被子里,假惺惺打了个哈欠,“妈,新年第一天当然要睡懒觉,不然一年都是劳碌命。”
陆太太白她一眼,“赫城五点半就起来陪你爸去晨练了。”
陆葵:“……”
果不其然,等陆葵收拾好下楼,封赫城已经在陪陆老爷子下棋了。老爷子精神头不错,看着棋盘不住地点头,“好棋,比你爸厉害。”
陆父的围棋是老爷子早年手把手教出来的,在整个陆家早已经没有敌手,如今老爷子居然这样评价封赫城。
陆葵好奇地走过去,看着棋盘上的一片黑黑白白。
陆老爷子当初是有心培养她的,说下棋修心敏思,可陆葵天生就不是这块料,每每一盘棋下得稀烂,久而久之,陆老爷子也就放弃了。
如今和封赫城对弈,老爷子仿佛又对小辈的棋艺重拾了信心,这会儿瞧见站在一边的陆葵,便忍不住唠叨,“你啊,就是没有赫城这份心性。”
陆葵小声回嘴,“那您怎么不说,他比我大好几岁呢。”
“你咕咕叨叨什么?”陆老爷子问。
陆葵:“没什么。”
一旁安静下棋的封赫城:“……”
一局棋结束,陆老爷子勉强赢了三个子。
“我知道,你是让着我。”老爷子笑呵呵道。
封赫城揉着左边的手臂,谦虚道:“是你艺高一筹,我甘拜下风。”
陆老爷子摆摆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是好事。”
陆葵没心思听两人间的客套,视线落在封赫城的左手臂上。下个棋而已,手臂应该不至于酸吧,那是……
封赫城抬眼,两人的视线接在一处。
恰逢陆老太太端着药过来,有些嗔怪地看了老爷子一眼,“这都第三盘了,你也让赫城休息一下。”
“嗐,这不是手痒嘛。”
“不碍事,爷爷喜欢,我们再来一局。”
“好……”
“好什么好。”陆老太太打断了陆老爷子的话,又关切地看向封赫城,“手臂怎么了?不舒服?”
封赫城微顿,轻咳了声,“没事,可能是睡着的时候压到了。”
一旁安静如鸡的陆葵:“……”
“软软?”陆老太太狐疑地看着她,“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我……我饿了,我去找点吃的。”说着,陆葵就踩着毛茸茸的拖鞋踢踢踏踏往厨房的方向走过去。
陆老太太摇摇头,“这孩子……”
封赫城垂眼,眼底有笑意轻缓掠过。
…………
新春过后,陆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最终还是没能看到陆葵穿婚纱的样子。
但老爷子走得很安详,儿孙环绕,还有他最疼爱的孙女。
老爷子说,“我的小软软找到了好归宿,爷爷……死而无憾了。”
陆葵跪在爷爷的病床边哭得泣不成声,封赫城将她扶起,轻轻揽在怀里。陆葵就那么蹭着昂贵的高定西装,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后背被轻抚着,封赫城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任由她不管不顾地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小孩子。
陆老爷子葬礼那天,海市下起了小雨。
绵绵春雨,浸染了墓园潮湿的路面,老爷子慈祥的笑容定格在灰白的石碑上。
陆葵是最后一个离开墓园的,封赫城一直跟在她身边,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大伞。
“封赫城。”陆葵转过头,看向身边沉肃的男人,“这段时间,谢谢你。”
知道老爷子喜欢下棋,封赫城这段时间经常来陆家陪他,一老一小时常下棋,偶尔煮茶聊天,陆老爷子还拿出自己早年当兵的相册,如数家珍一般给封赫城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但陆葵知道,封赫城其实很忙。
她也看得出,爷爷是真的喜欢封赫城,无比放心地愿意将她交给封赫城。
伞面微微朝陆葵的这一侧倾斜,封赫城温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很喜欢和爷爷相处,和他下棋聊天,总是能有所感有所悟,这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