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故意不点破。
昨晚她收到孙子回的【挺好】，就约莫觉着这事有戏。
这些年，上门来做媒的不少，有时候抹不开面子，她也会趁着吃饭闲聊的时候提一句，可每次都被封赫城一句“忙”挡了回去。
这次却是头一回，封赫城点头，说可以见见。见完之后，还说“挺好”。
老太太看着一旁的孙儿，眉梢眼角全是笑。
封赫城不清楚老太太的心思，只穿上西装外套，拎了包好的礼盒出门。
独栋的别墅隔了一个小花园，封赫城走到门口按门铃，不多时，有阿姨迎出来。
“您是……”
“隔壁封家，我奶奶让我来送新年礼。”
阿姨知道隔壁住着封家的老太太，再看眼前一表人才的男人，连忙让开身，“封先生，您太客气了，大冷的天，赶紧进来喝杯热茶。”
封赫城点头，却之不恭。
别墅的朱红大门敞着，封赫城拾级而上，听见了客厅里娇憨的女声，“不要，这个头好大，头发还少，以后我俩一起出门，被人认成爷孙俩怎么办。”
“那你说，你想要哪个？这都一下午了，这个肥那个瘦，皇帝翻牌子也没你这么费劲吧。”
“我……”陆葵伸出细白的手指，正要随便点一个，便看到了立在玄关处的男人。
黑西装白衬衫，修挺颀长。
陆葵：“……”
陆太太倏地起身，“赫城？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你看这……”
自觉失礼，陆太太连忙迎上来，又吩咐阿姨，“快让老太太和先生出来，就说封先生来了。”
封赫城却越过陆太太，看到了窝在沙发里的陆葵。
她穿着一身长毛的粉色居家服，衣服兜是胡萝卜形状，丸子头有点散乱，鼻梁上还夹着一副黑色的大框眼镜。
和昨晚出现在法餐厅的精致名媛判若两人。
陆太太仍觉失礼，见封赫城带了新年礼物，更是不好意思。陆父已经从楼上的书房下来，他和封赫城在生意场上见过几回，还曾和陆老爷子感叹：后生可畏。
“赫城，方便的话，等下叫上老太太，一起在家里吃个饭？”陆太太提议，她看了一下午歪瓜裂枣的照片，这会儿瞧着封赫城，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陆父也附和道：“对对对，我家老太太还一直念叨，远亲不如近邻，正好藉着新年，一起吃个饭。”
之有陆葵一个人腹诽：这离新年还有六天呢。
封赫城已经走到茶几前，看着几乎铺满了大半个茶几的照片，微微挑眉。
陆葵：“……”
“陆小姐这是打算，另觅良人？”
触上封赫城压下来的视线，陆葵忽而脸热。
什么良人不良人，他也不见得就是良人啊，摆什么正宫的架势吓唬人。
“正宫”两个字跳出来的一瞬，陆葵狠狠一哆嗦。
她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陆太太适时插话，“软软表姐最近家里催得紧，让我们帮忙相看相看，让封先生见笑了。”
说着，陆太太还重重给陆葵使了个眼神。
陆葵点忙点头，“对，帮我表妹相看。”
陆太太：“……”
是表姐。
封赫城却没深究。
他方才在门口听得很清楚，视线落在一个头大发秃的照片上，唇角微微勾起浅弧。
陆葵：“……”
什么表姐表妹，封赫城早就识破了，她也懒得再辩解。
一顿晚饭，明明是还不算太相熟的两家人，居然吃出了“阖家欢乐喜气洋洋”的氛围。
陆葵再一次感叹有钱人的交际能力，譬如她爸，现在已经搭上封赫城的肩膀，要不是陆太太在一旁几次提醒，大有今晚就要和封赫城拜把子的意思。
封赫城浅浅喝了两杯酒，依然一副谦谦贵公子的模样，言谈有度，偶尔于一些事情上的见解，陆葵虽然听得七分懂，但莫名就是觉得他很厉害。
饭后，陆父原本还想拉着封赫城继续聊精准医疗产业，却被陆太太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软软，我看外面天气不错，你带着赫城出去走走，顺便消消食。”
陆葵不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她妈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海市今晚气温直逼零下。
而且，封家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陆家才搬来两个月，她一周回一次家，谁带谁转转？
可架不住陆太太的催促，加之封赫城似乎真的是想要出去走走。
陆葵想到他中午发的那条消息，或许，他有话要和她说？
从屋子里出来，陆葵缩了缩脖子，她怕冷，一到冬天就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反观身边的封城，只在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
“你不冷吗？”
说完，陆葵又自己抿抿唇，他们之间好像没有熟悉到这个份上。
封赫城双手抄在大衣口袋里，看身边缩着脖子，穿着厚厚羽绒服的女孩子。米色的羽绒服几乎要到她的脚踝，她小小一只被包裹在里面，有点像——
小时候吃过的豆乳盒子。
冬夜寒凉，一盏盏孤白路灯将这份凉意浸得更浓。
陆葵不是个擅长交际的人，封赫城更是话少。
两人走了一段很沉默的路，陆葵低着头，往手心里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