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霓坐在角落里,身侧就是个露天酒吧,天色渐渐暗下的时候,酒吧里已经围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一桌,俨然是在庆祝跨年。
隔着不算宽的一条小路,姜霓看着倚在吧台边的男人。
秦砚独自坐在吧台边,长腿支地,黑色冲锋衣拉到领口,抵着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他捏着酒杯,轻抿了一口,隔着喧闹的夜色,遥遥朝姜霓的方向看过来。
身旁的一桌人也频频朝姜霓这个方向看,姜霓戴着渔夫帽,帽檐压得很低,趁着店老板上菜的空隙,换了个方向,面向露天酒吧。
酒吧顶上悬着红蓝色的霓虹彩灯,主唱正在调试设备,沉沉的粤语歌从老旧的音箱里传出来。
和五年前那个冬夜很像。
有女孩子见秦砚一个人,主动走上前搭讪,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秦砚摇头,唇角勾着浅薄的笑意。
他看向姜霓,姜霓微微歪头,也看着他。
四周喧闹,他们的视线隔空交汇在一起,于这烟火夜色间,安静相接。
待夜幕完全降临,整个寨子才真正热闹起来,广场上的篝火跳跃,穿着民族服装的姑娘小伙正在欢快地载歌载舞。
小街上一排的烧烤店,新鲜带血的牦牛肉被切成四方小块,一粒一粒串到铁签上,于炭火间炙烤出焦香气息。
姜霓想起五年前。
五年前的那个雪夜,五年前的露天酒吧,燃跃的篝火,还有那首《富士山下》。
老旧的音箱忽然发出卡啦声,围坐在桌边的人抬眼望过去,身形颀长的男人已经坐在酒吧中央的高脚椅上,正调试着话筒。
月色、篝火、灯光,映着男人过分出挑深邃的眉眼。
他周身漫着生人勿近的寒凉气息,却又如这迷离冬夜一般,勾着人移不开眼。
姜霓也移不开眼,心底有个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熟悉的前奏响起的一瞬,火锅的热气蒸腾了姜霓的双眼,鼻尖眼尾都染着红。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过分沉涩的男声,在这个冬夜里凭空响起的一瞬,连热闹的篝火都静止了下来。
秦砚坐在高脚椅上,抚着话筒架,嗓音沉凉,过了酒的醇,低缓地咬出发音地道的粤语。
姜霓要重回川西,想重新经历一遍他们的相遇相知,他就尽所能去复刻。
隔着小街,隔着路人,姜霓看向露天酒吧中央的秦砚,火锅蒸腾,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男人英致的面容。
只余耳边低低沉沉的男声,吟唱着一如五年前的情话。
“如若你非我不嫁,彼此终必火化,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价……”
“我绝不罕有,往街里绕过一周,我便化乌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周遭静止。
旋即,广场响起更热烈更高亢的欢呼声,为这冬夜里一个陌生人的唱诵。
秦砚将场地交换给驻唱,再往火锅店看去时,桌边哪里还有姜霓的身影。
视线搜寻,他锁定了站在路边烧烤架旁的纤细身影。
即便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他还是能一眼就看出姜霓的窈窕。
姜霓立在炉边,眼眶红红,面前的烧烤架上排着牦牛肉串,肉香四溢,刺啦刺啦地冒着热气。
老板把烤好的一把肉串递给姜霓,姜霓侧眸的一瞬,看到了跟上来的秦砚。
他立在点点的金色灯光下,眉眼深隽,眸底盛了熠熠。
姜霓戴着口罩,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
她将肉串递到秦砚面前,“嗨,帅哥,我们又见面了。请你吃。”
秦砚不语。
姜霓自顾道:“上次的一碗面,谢谢你的防滑链,这次的肉串……”
她仰着头,眸光乌软,笑意盈然,“谢谢你给我唱的歌。”
帮我复制了记忆中的悸动和美好。
“那我们算是认识了吗?”秦砚问。
姜霓弯着眼,眸中似有狡黠。
“叔叔昨晚还在我房间里过夜,叔叔忘记了么。”
烧烤摊老板讶然侧目。
姜霓眼中的笑意更甚,她点点头,“嗯,认识了。”
这么好的秦砚,她怎么舍得错过。
…………
距离跨年还有一个小时。
中心广场,莹莹篝火燃得正旺。
极富民族特色的乐曲几乎响彻整个古寨的夜空,热情好客的当地人拉了身边的旅人和游客,围着篝火,嬉闹唱跳。
姜霓和秦砚也被一个漂亮的姑娘和她的舞伴拉进了欢闹的队伍中。
乐声震天,漂亮姑娘不知说了什么,又指了指姜霓脸上的口罩。
姜霓会意,弯起眼,细白的指尖挑下口罩的耳绳,漂亮姑娘微讶,显然是认出了她。
姜霓食指抵在唇边,夜色深浓,篝火跳跃,人群笑闹成一片,大家并不会注意到人群里混进了明星。
姑娘点点头,朝姜霓伸出了手,姜霓一边拉着女孩子的手,一边去牵秦砚,十指交扣,他们围成一圈,绕着篝火,载歌载舞。
临近新年的时候,中心广场的钟楼响起了古老而沉重的撞钟声。
“咚——”
钟声扩开,声波一圈圈,在冬夜里向远处荡去。
人群齐齐倒数,“10——9——8——7——”
最后一个“1”字落下,伴着齐声高喊的“新年快乐”,夜空中绽开一簇簇烟花,姹紫嫣红,几乎映亮了整个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