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接下。
他唇间咬着烟，微微低头，廉价的打火机窜起蓝色的火苗，他扣着手掌将羸弱的火光护住，低头去够。
烟丝被燃亮，猩红明灭。
秦砚捏下烟，偏头，呼出淡白色的烟雾。
指间夹着烟垂在身侧，他问车里的姑娘，“一个人？”
姜霓莞尔，“一个人。”
秦砚：“去康林？”
“嗯。”
姜霓轻快地应了声。
秦砚点点头，将打火机递还给姜霓，又瞥了眼她的轮胎。
“带防滑链了么？”
姜霓目光灼灼，唇角牵着笑，“唔……忘记了。”
秦砚低眼，勾了下唇。
“知道就是。”
姜霓漂亮的眉眼隐在车里，鼓了鼓脸颊。
“等着。”
秦砚撂下两个字，往前走去。
片刻，他手里拎着两串链子，钢制的防滑链在雪夜里泛着金属的光泽，触手冰凉。
烟已经被掐灭，秦砚将其中一条防滑链拆开，屈膝蹲在姜霓的车前，将链子挂在轮胎上。
不多时，四个轮胎都被上好了防滑链。
姜霓一直没下车，往窗外探了眼，又看向秦砚，“多谢，我怎么还你呢？”
秦砚的视线凝在她身上，眸光深深。
“不用还，路上注意安全。”
姜霓挑眉。
趁雪还没有下大，车流又缓缓移动起来。前方就是泗江隧道，两座高山里开出的隧道，全长近三十公里，横跨在泗江之上。
过了隧道，风雪渐止，冬夜寒凉，天空的星子格外的亮。
路边的民宅还亮着灯，房前的空地上支着小摊，年长的阿婆穿着厚墩墩的棉衣，正在给途经的旅人冲泡面。
这样的冬夜，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不知抚慰了多少人。
盖着棉被的火盆里还煨着热乎乎的玉米和腊香肠，烟熏的肉质被热气折腾，溢开浓浓的香气。
姜霓停车，裹了厚厚的羽绒服，推开车门。
她车后，黑色越野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姜霓走到小摊边，哈出一团白气。
“阿婆，给我来碗泡面，要香菇炖鸡味的。再要——一根火腿肠，您帮我丢在面里。”
阿婆笑眯眯地点头，“好。”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碗面被泡好。
“小心烫。”
阿婆帮姜霓垫了两层抽纸，姜霓吹着指尖，又慌忙换另外一只手去接。
真的好烫。
她端着碗面，小心翼翼地走到秦砚的车边，车窗已经降下来，秦砚正一瞬不瞬看着她。
姜霓走上前，把冒着热气的泡面递上，“请你吃，谢谢你帮我装防滑链。”
“不谢。”秦砚接过碗面，看到冒了个尖的火腿肠。
“有火腿肠哦。”姜霓弯着笑，眼眸亮晶晶，亮过冬夜里的星子。
她说过，没有火腿肠的泡面是没有灵魂的。
秦砚勾唇，想起当初在垭口时的那碗泡面，小姑娘吃得囫囵，明明已经饿到不行，还娇矜地和他要火腿肠。
“晚上在哪落脚？”秦砚又问。
姜霓朝着夜茫茫的国道望了望，“前面的康林镇吧。”
秦砚咽下一口泡面，“要不要一起？路上有个照应？”
姜霓歪着头，眸光微凝。
“帅哥，你这是在搭讪么？”
秦砚勾唇轻笑了声，灼灼的视线落在姜霓漂亮的眉眼间，“是，给个机会？”
姜霓红唇弯起，“不、给。”
“……”秦砚偏头，唇角的笑意未消。
姜霓自己也买了一碗泡面，她对着热气腾腾的泡面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条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
姜姜没有火腿肠[T^T]
车子继续前行，抵达康林镇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姜霓在小镇的路上七拐八拐，皱着眉。
手机屏幕亮起，是备注为“陌生帅哥”的人发来的消息：【这条路刚才已经走过一遍了】
姜霓：“……”
她往后视镜里看去，秦砚的黑色越野一直跟在后面。
手机又嗡嗡震动起来，姜霓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响起低沉的男声，“迷路了？”
“你这是犯规。”
他们说好，在没有成功搭讪对方之前，不可以发消息和打电话。
听筒里，秦砚轻咳了一声。
“姜姜小姐你好，这是你的专属导航，全程一共1.8公里，前方路口请直行。”
低沉而清正的嗓音，落在空旷的车子里。姜霓微怔，旋即唇角牵起浅浅的弧度。
唔，反应还挺快的嘛。
“前方十字路口请左转，注意提前变道。”
姜霓唇角的笑意更甚，跟着“专属导航”继续。
不多时，车子在一栋三层的民宿前停下，姜霓看着眼前略感陌生的建筑，“这是……我们当初住的那一家吗？”
看起来不太像呢。
听筒里，秦砚的声音响起：“山语民宿，始建于八年前，当时的店名叫康林旅馆，三年前老板将旅馆翻新，更名为山语。”
唔，原来如此，难怪她跑了两圈都没认出来。
“看不出来，你还挺智能的嘛。”
“……”清沉的男声顿了下，沾了笑意，“谢谢夸奖，本次导航已结束，感谢您的使用。”
姜霓没忍住，趴在方向盘上，笑得肩膀都轻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