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宜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侍女收到银锞子一怔,之后还对着阳光照了照,辨认上面的纹样,似乎也对于她能拿出这样的好东西刮目相看,之后没有多话,爽快答应着走了。
兰宜想到马上就要回家,心潮澎湃,坐不住,又去把自己的行李检查了一遍,力图绑得更结实些。
“陆姑娘。”
先前的侍女在门外叫她。
这么快事就办妥了?
兰宜又惊又喜地转过身来,正要感谢她,堆起的笑脸在看见侍女身后的人时僵住又呆住。
“你们——”
她诧异极了,呆呆地走出门来,犹恐自己认错,直到越过侍女,走到那一高一矮两名男子跟前,左看看,右看看,才拔高了嗓音,“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矮个男人——窦太监呵呵一笑:“这是咱们王爷的府邸,王爷不在此处,又在何处呐?”
兰宜脑袋嗡嗡响,觉得每个字她都听得清楚,就是合到一块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能盯住高大的年轻男子使劲看。
他今天穿得比那天光鲜多了,朱红常服,束革带,戴了冠,神色冷漠矜傲,周身贵气逼人。
这居然是——王爷?
王爷是这样的?
兰宜嘴巴越张越大,她脑子里糊成一团,有限的见识不足以处理这样的事,竟没想起来她该行礼,而是先照着自己想法问道:“那你们来找我吗?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窦太监抬手,将捏在指尖的小银锞子展示给她看:“这是王府使人所铸,有府造徽记,你一拿出来,府里的人就认得了。”
兰宜:“哦——”
她又呆了呆,想起来道:“那你们真是大户人家啊。”
窦太监笑了起来,问她:“见素说,你要走了?”
见素大约就是那侍女的名字,兰宜也不想问,只点头:“嗯,我被刷下来了,该回家了。”
窦太监意味深长地道:“有吗?”
兰宜奇道:“没有吗?”
她都交白卷了,怎么可能不走。
“别啰嗦了。”
沂王启唇,冷淡地打断了他们。
窦太监一声不吭地退后。
兰宜呆站片刻,这时终于想起自己应该行礼,她倒也学了些礼数,缓缓福身,道:“那我——民女告退。”
沂王目光拂下,在她乌溜溜的头顶顿了片刻。
这些日子,他已被吵得很不耐烦。
莫说什么夫人侧妃,如有可能,他连正妃都不想选。
选了正妃,在此地立府,成家,他的腿脚从此也就定在了此地,再也动不了了。
这座王府,如同囚笼,将囚住他,囚住他的世世代代!
沂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满心燥意,拂袖而去时,丢下三个字:“就她吧!”
她不想中选,很好,以后会少来烦他;
人不大聪明,也好,更省他费心应付;
心还算善,当少掀风作浪。
兰宜莫名其妙,这没头没尾的三个字,她根本听不懂,贵人说话难道就是这样式的,那她可真不爱听。
但她不敢说出来,她迟来地感到了畏惧。
那是王爷啊。
她还是赶快回家去吧,这里真吓人。
但是她想进去拿行李时,窦太监拦住了她,阻拦的动作很温和,说话声音更添了两分恭敬:“陆姑娘,恭喜你了。”
兰宜更晕了,晕头转向地想:啊?
她喜从何来啊?
第98章
兰宜还是如愿回家了。
不过没用陆大哥接,沂王府的派出车驾侍从直接将她恭送到了家门前。
此时已是晚饭时分,陆家人正聚在堂屋里准备用饭,听见动静,陆太太第一个撂下箸站了起来:“是不是兰宜回来了?”
陆老爷次后站起,不过他腿脚比陆太太快,三步并作两步赶了出去,等见到门前高头骏马拉着的雕饰精美的马车,两边侍从,眼睛就在暮色里冒出了精光!
侍从在马车旁摆好脚踏。
车帘掀开,一只柔荑般的玉手伸了出来。
陆老爷忙要往前凑,凑到一半顿住,因为发现探出来的并不是他想象里将要有大出息的争气女儿,而是一个陌生女子,脸型圆润,举止端庄,俯身稳稳地踩着脚踏下来后,目不斜视,只回身再向车内伸手,做搀扶状:“姑娘,请下车吧。”
陆老爷伸长了脖子一眼不错地盯着,只见次后出现的那张粉白秀颜终于是他所熟悉的了——
兰宜避开了端庄女子的手,自己挪到车辕边,直接跳了下来,然后拍拍手笑道:“圆书姐姐,我到家啦,多谢你们送我,天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像怕沂王一样,兰宜也怕这个跟她同车回来的圆书——圆书人不坏,但就像那些嬷嬷一样,一身的规矩,眼睛里像长着尺子,哪个秀女想把“嬷嬷”带回家呢!
至少兰宜一点不想,所以她赶快变相撵人了。
其实事已至此,兰宜不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不愿面对,不想接受自己生活将要发生剧变的可能——
她想逃,想回家,沂王是谁,又什么喜不喜的,都跟她没关系,让他们喜他们的去吧!
她要快快躲到自己的厢房去,把沂王和他这些耳目跟班都关到外面,说完转身便走,正好迎上了陆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