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宜起初不知道陆老爷已经把事做上了,不能出门虽然闷得慌,但陆老爷不追究那套鞋袜,她也松了口气,就老实地在家呆着,呆了两天,杨家来人了。
是杨文煦的父母。
他们来质问陆老爷为何悔婚。
陆老爷一顿臭骂,将他们撵了出去——不过是口头上对杨秀才进行过赞赏,稍微流露了一下许婚的意思,又未落一字到纸笔上,也没经媒证,怎么就说到一个“悔”字了?
陆老爷的名声可不容许被这么败坏,他看中杨秀才是他的福气,看不中,就是杨秀才没福罢了。
陆老爷理直气壮,丝毫无愧于心,在厢房里的兰宜听了全程,却是又气又丢脸。
不嫁杨家她没什么意见,也不伤心,但她接受不了陆老爷的做法。
更不想去选什么妃!
兰宜找陆老爷,自然是说不通,又找陆太太,陆太太比陆老爷心疼女儿,但当不得家,望着女儿花瓣般娇嫩的粉润脸庞,只是叹气。
这么折腾了大半个月,府衙衙役送来了官府的文书。
兰宜过了第一道身家清白年貌吻合的关,要进城备选去了。
到这一步,陆老爷说了也不算了,兰宜只能去。
她好生气啊!
她就这么一路气着被陆大哥送进了青州城里,进入刚建好不久的沂王府,先过初选,验明正身,之后与许多妙龄姑娘一起,再候复选。
兰宜始终气鼓鼓的。
王府很大,雕梁画栋,十分富贵,但她一点都不喜欢。
她只想回家。
这儿人太多,吃不好,也睡不好,还要供人挑选,听说是从京城皇宫里来的嬷嬷甚至要检查她们的牙齿——她家里买牛买马才那样做!
兰宜恨不得自己有两颗坏牙,吓那嬷嬷一跳。
可惜她两排牙齿洁白整齐,一点歪斜都没有——睡在她旁边的一个乐安姑娘生得肤白貌美,就是正中门牙上缺了一小点,不细看完全看不出来,但嬷嬷严格地挑出来了,问她,她说平日喜好嗑瓜子,有一次不小心磕崩掉的,然后就被刷下去了。
兰宜真羡慕她。
乐安姑娘自己也很欢喜,原来她有情投意合的远房表哥,只是父母不同意,硬把她送来选妃。
乐安姑娘收拾铺盖走了,临行前把没磕完的瓜子都送了兰宜,兰宜狠狠地偷空磕了两天,瓜子磕完了,她的牙还好好的。
兰宜真是郁闷。
但是再出格的事,她也不敢做了,那些嬷嬷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迈出去的步子像用尺子丈量过,虽然面相看上去不凶也不狠,但每回出现说话,都给人很大的压力。
她们这些来自三县的秀女统一住在王府东路前院,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地人越来越少,少到兰宜已不必跟人合住,可以单独有一间厢房了。
原来嫌吵,现在她又害怕了。
归根结底这是个陌生地方,长这么大,她头一次离开爹娘,住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
她怎么还没被刷下去呀?
恐惧与气愤令兰宜终于下定决心,她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地混日子了,她要为自己的命运做出努力。
隔日是最后一次复选,选完,就要到终选了。
终选很可能有沂王本人亲至——但也不确定,按规矩沂王没有最终决定权,名单将报送京城,由宫内最终选定沂王妃。
对了,陆老爷打听的消息错了,本次没有什么侧妃或夫人,听说是沂王本人发话,不喜人多事多麻烦喧闹,宫里归宫里,眼下在青州,他要执意如此,也没人能和他对着干。
关卡越往后,从外貌的倾向会转变为才德。因为这时候还能留下来的在容貌上都已经是出于众人的了。
嬷嬷让兰宜展示才艺。
兰宜总算来精神了:琴棋书画,她一样都不会!
她倒是能绕着王府跑一圈,但嬷嬷应该不想看。
兰宜快乐地交了白卷。
回去她就收拾起铺盖来。
收拾好了,她到院子门口找到一个这阵子熟悉一些的侍女,取出一个银锞子给她,请她设法去城中的悦来客栈找陆大哥,让陆大哥准备来接她。
陆大哥是不能进王府来的,不过陆老爷该花钱时很舍得,这大半个月一直让儿子住在城里,随时等候消息。
包括兰宜,陆老爷也给了一十两银子,叫她打点用,兰宜一文没用,她只想早日被刷回家去,才不花这份钱。
至于这个小银锞子,则是用陆大哥那双鞋袜所换——就是那天那个矮个男人给的。
银锞子很精致可爱,上面铸了吉祥话儿,还刻了个兰宜看不懂但也挺好看的纹样,兰宜很喜欢,随身带进王府,是怕有不时之需,而现在就是时候了。
王府富贵如此,侍女们的行止也显不凡,太一般的东西,她拿出来,只怕人家都看不上眼。
这个小银锞子价值不算高,但自带大户底蕴,就很适合。
虽然她可以再等一等,等到嬷嬷来通知她,她再收拾出府,再去找陆大哥,不过时间就耽搁下来了,要是拖到天黑,那她今天还走不了了,夜长梦多,谁知道会不会生出别的事端。
横竖过了初选后,后面每一关被黜落下来的人都有银钱补偿,乐安姑娘就拿了十两,她多撑了一关,说不定有十五甚至一十两呢,肯定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