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娇美的芙蓉面上,布满了不可置信。她的眼里充斥着抵触,茫然,恐惧,却独独没有一丝乐意。
不过,顾淮之不在意。他做过的强人所难的事并不在少数。他拨动着茶盖,听着那清脆的声响。
只是问:“识字么?”
阮蓁眼圈更红了。
顾淮之只是怜惜道。
“识字就行。”
男子身子往后靠,瞥了阮蓁一眼。
女子抿着唇,泪眼婆娑,可无疑也是美的。这样的人放在房里,应当是看不腻的。
明明气到了极致,却不像盛挽那般闹的不死不休,吵的他心烦。
如此一想,顾淮之不由更为满意了些。连带着有了说话的欲望。
“你一个弱女子,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奴仆奴仆,在这世道活的下来?”
阮蓁一堵。却反驳不了。
她只是为了离开临安,可离开之后呢?她有过幻想,可到底不切实际。
她不过是水中浮萍。
若撞上永安侯府父子这样的人,又该如何?还不是照样得重蹈覆辙。
这是阮蓁一直不愿面对的。故意遗漏的。
男子面若冠玉,却用最残酷的话来蛊惑她。
“阮蓁,你想亲眼看着永安侯府倒下,范坤在你脚前苟延残喘吗?”
阮蓁:……想。
她对上顾淮之黑沉沉的眸子。
“你有这么好心?”
说出来,都是她得利。
然,顾淮之若真想帮她,何必用姻缘来赌。
他绝对不是心善之辈。
顾淮之一顿。而后似笑非笑,神情凉薄。
“想来你也清楚,我娘指望我成亲。”
说着,他上下挑剔的看了阮蓁一眼。
许是为了逃,她有些狼狈。一身素雅衣裙,也遮不住女子容色的明艳。
薄施脂粉,娇美如玉。
脸上泪痕点点,再细细看去,下颌处还有淡淡的红印。
说不出的柔媚动人。
顾淮之指尖一顿,而后放下茶盏。他取出一方帕子,瞥了眼阮蓁长而卷微颤睫毛上的泪珠,而后没有心理负担的擦拭着手。
“你瞧着顺眼。”
话已至此,阮蓁懂了。
“你是想假成亲,骗过干娘?”
她皱了皱眉,觉得不妥。
盛挽现在是要儿媳妇不错,顾淮之略施计谋,可若盛挽以后要孙子,难不成到外头抱一个回来?
再者,阮蓁不想骗盛挽。
顾淮之闻之,久久无言。
女子嗓音动人,可说出来的话他不爱听。
过了半响,他才嗤笑道。
“我费心劳神,就为了同你假成亲?阮蓁,你太高看我了。”
阮蓁:……她突然有些紧张。
事已至此,嫁给顾淮之避无可避。
阮家女不愿做妾室,顾淮之许她的是正室之位。是三书六礼,敲锣打鼓将她从正院娶进门,能入顾家宗谱的。
国公府不似侯府,至少盛挽是打心里疼她。
那道圣旨上没有一个字提到了永安侯府。
就好像她只是阮蓁,不是侯府表姑娘。
诚然,顾淮之还算是用了心。
可她显然还没从这一冲击下缓过神来。
顾淮之锱铢必较,睚眦必报。还有那爱割人舌头的毛病,实在让阮蓁害怕为难。
顾淮之脾气怪得很。
她不自在的抠着细白的手指。
很小声很小声道:“可我不想做你娘子啊。”
顾淮之气笑了。
“怎么?还让你委屈了。”
第86章 两次都是因为你!
他的发问,如何回应都是错。
阮蓁默默的垂下眸子,选择沉默。
若换成先前,顾淮之早就不顺心转身放狗了,他眉心跳了跳,到底忍了下来。
他神色不虞,显然不想同阮蓁多说一句,语气冷淡:“收拾收拾,搬入国公府。”
阮蓁那双盈盈若秋水般的眸子倏然睁大。
搬进去?
盛挽是提过,可那是以义女的身份。
如今……如今大有不同,两人又未成亲,怎能堂而皇之住过去。
阮蓁从不担心自己的名声,可若拖累了国公府,她日后有何颜面直面盛挽?
她连忙出声:“这不妥。”
她推三阻四,顾淮之总算没了耐心。
“你能为躲避范家铤而走险远离临安,怎么,如今这点勇气都没了?”
他语气冷冰冰的,可阮蓁听懂了其言外之意。
范坤如此,她怎能安心再回去。既然厌恶,又迟早是顾家人,事已至此,何不……
“那些闲言碎语,不必理会。”
“可……”
“我娘不会在意。”
阮蓁一怔。
是了,盛挽的性子,的确如此。
她长而卷的睫毛颤了颤。而后,略小心翼翼的问了声:“那你呢?这到底不合规矩,若你日后要走仕途,却有人用着罔顾礼义廉耻来约束,男子在外,掺不了半丝污点。”
女子嗓音轻软,字字都是为他考量,顾淮之听的舒心,连带着面上都宽慰几分。
他没有回应入官一事,只是不屑道。
“谅她们不敢,除非活腻了。”
这么多年,他纵狗行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甭说旁的,那池兴勋还不是得自认倒霉。
就算有怨言,也只能憋着。背后说上几次。
阮蓁瞳仁里裹着认真:“你就割了她们舌头吗?”
顾淮之:……
他哪有这么血腥。
割什么舌头,直接把人送上天不好么。
顾淮之懒得回复。
阮蓁抿了抿唇:“那我明日搬吧,干娘上回送的数担物件,都在西屋隔着。”
阮蓁知其贵重,甚至没打开箱子看过。又太多,占地方,她带不走。
阮蓁想过那些物件,以盛挽的脾气自然不会便宜范家。因此她便未多做打算。
顾淮之见她换了口风,便随她去了。左右也只是一晚,谅范坤也没胆子敢对阮蓁如何。
他甚至也懒得纠正她那一声‘干娘’。
说完这些,阮蓁眼神放空,有些茫然。
过了半晌,素手捏了捏空空的钱袋。她沉吟片刻,既然都不走了,那也用不着求顾淮之。
于是,
顾淮之的视线里多了一双纤纤玉手,说其指如葱根也不为过。
毋庸置疑,她很白。
就是这么一双手正慢吞吞的挪向桌面上的铜板,而后慢吞吞的一枚又一枚,给收了回去。
顾淮之:……
他看向手的主人。
瓷白的小脸娴静柔美,全身心投入正努力的朝钱袋里放铜板。
一枚两枚三枚……
只是贪心了些,取完那几个铜板,转眼就朝那一叠银票而去。
顾淮之不假思索取过一边的折扇,顺势敲了过去。分明没使劲,就落下一道红印。
阮蓁吃痛,当下收了回来。
她低呼一声,嗓音甜腻又夹了一份恼意,只可惜听着软绵绵的,丝毫无害。
“你怎么打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