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嗓音轻到风一吹就碎:“对不起。”
她何须道歉?
她错了吗?
是那个世道太脏了,以至于流言蜚语能将人伤的千疮百孔。尤其是那时候自卑的阮蓁,顾淮之眼底的情绪一丝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走。
“顾淮之。”她语气有些闷。指尖揉搓着他的衣摆。
“嗯?”
“我其实不好,心眼小的不想认他们。可以吗?”
“好。”
“我现在是首辅夫人,已经够体面了。”
“嗯。”
她吸了吸鼻子,泪痕点点,娇美的面庞上带着几分茫然和委屈:“即便我佩服他的仁义,我就是有些时候无端会有一点点的难过,凭什么被抛弃的是我啊,姑母说我自小听话懂事,可我都这么懂事了。是我活该吗?还是这是我的命数?”
如果没有那些梦,是不是会重蹈覆辙?
她想,是会的。
顾淮之下颌线紧绷,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泪。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哭的。”
阮蓁梦魇的频率越来越大,这是心病。他怎会不知?
偏偏为了不让他知晓,小娘子选择瞒着他,就和平行时空里她绝口不提早已知晓外头的肮脏污秽言辞背着他多次偷偷哭那般。
等一切郁结积攒,又该是什么?
他拉着阮蓁的手,搁到心口处,阮蓁一边轻声抽泣一边感受着那里有力的跳动。
“别人如何,我无法左右,但你须记得你在我这里。”
薄唇贴在女子白嫩的耳廓,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却一个字一个字确保阮蓁听得真切低声道:“是求而不得后的馈赠。”
这一句情话,好似能将人治愈,让阮蓁忘了哭,睫毛上的泪珠要落不落,万分惹人怜,她泪眼婆娑看清近在咫尺的男子。
而后,
她努力压制不上翘的嘴角,有些不好意思般,小声的道:“你再说一次。”
顾淮之恢复平日的倨傲:“就别得寸进尺了。”
“可我还想再听一次。”她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
顾淮之冷漠的将那根手指给折了回去。
“孩子说也想听。”
“那你帮我告诉他,妄念也是能有的。”
依偎在他怀里的阮蓁:......
等她下了马车后,眼眸还带着淡淡的红意,好在夜里昏暗,无人察觉。
待用了晚膳后,休息片刻,一行人又各自上了马车。听着车轮在地面上滚动的声响,阮蓁的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她和顾淮之再无隐瞒。
有什么让她暗自较劲的被彻底放下了。
接下里的路程,枯燥而乏味,直到马车入了临安城。
早已有人等候多时,翘首期盼。
盛祁南眼尖的瞅见驾马的长风,当下摇着手大喊:“兄长!”
他着一身青色绸子,衣摆处用金色丝线绣着一个个字体不的‘佛’字,腕上挂着一串佛珠,精神抖擞。这身打扮,显得很是诡异。
他骑在一匹骏马之上:“我来接你了!”
车厢没动静。
“嫂嫂!”
阮蓁探出半张芙蓉面。很快,被车内的人给拉了回去。
盛祁南:“兄长,你这就过分了!你不搭理我便算了,你还不让嫂嫂搭理我?我这个大个活人站在这里,你瞧不见?”
终于得到回复。
“那你可以死。”
盛祁南从不气馁,他看向后面的一辆马车,欢脱的很:“姑姑!”
盛挽撩开布帘,视线往外探,一见他这打扮,就一肚子的火气,她嫌弃的拧眉:“消失!”
处处惹人嫌的盛祁南痛苦异常。
柳家女眷由长肃送回了太傅府,刘蔚然由暗七送回了勇毅伯爵府,盛祁南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这几日局势稳定了下来,他前些日子喝了酒得意忘形闯入盛长龄的书房,吐露真心话。
——父亲!儿子直接和你说吧,梵山寺我从未放弃,法号都想好了,智慧清净,圆明净智,我就叫智清了!
被揍了一顿。
这么粗的藤条啊!只往他身上落!
即便上了药,可如今还疼着,平素疼他的母亲竟然不拦着,还放话。
——打!狠狠的打!打出好歹,大不了就当没这个儿子。
盛祁南就不明白了,是智清不好听!不够出类拔萃吗!
本想着求一求顾淮之,看来也泡汤了,他难受的无处可去,不知不觉中又去了将军府。
转了一圈,却没瞧见慕玖的身影,她不是回来了?
直到,他听到这么几句对话。
“什么?小姐不是夫人所生?”
“这还能有假?将军刚送夫人回来,听说太医也也来了,夫人迷迷糊糊烧的厉害。至今不醒,小将军在院内一直跪着,也不敢起。”
“如今下人都在传,咱们着将军府是不是得变天了。”
眼瞧着,话题讨论的愈发激烈,就见沉稳的婆子冷着脸出腔堵住了她们的嘴。
“作践的小蹄子,主人家的事,岂是你我能够多嘴的,且办好你们的差事!不然我让管家扒了你们的皮!”
第410章 盛祁南,你我两清了
人群一阵慌乱,个个讪讪。很快匆匆散开。生怕被开罪。
这一番言辞,让盛祁南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不会吧?
这不是真假千金话本吗?就发生在他边上?
他拧眉,有些慌,如果慕玖被送走,谁给他烤兔子啊!
这厢,咏太医开了方子:“夫人这是气急攻心,忧心过重导致,待夫人醒后,将军还需开解一二。”
慕又徳提起精神应对,他这几日都不曾安眠,脸色有些不好,一面让奴才去抓药,一面让管家从咏太医回去。
咏太医背着药箱,快步往外走,刚出屋子就对上慕寒生沉重的眸子,他不免缩了缩脖子。
哪个府邸没有腌臜事,从他一入府就察觉出了异样,他不敢多说亦不敢多问一个字,快步匆匆。
刚出了将军府,就撞见面无表情的长风。
“还请咏太医同属下走一趟。”
咏太医:你们这些人有完没完!就不能让他安生片刻?
太医院就他一个太医么!每次都找他!!!
尤其国公府的!不待见他还找他!
他一口气都不敢喘,只能灰头土脸的跟了上去。
咏太医走后,姜怡的院子,安静如斯,仿若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到响动,天际碧空如洗光线明媚,而院子上下却好似闻不到一丝暖意。仅剩下谎言之后的腐朽。
慕又徳不曾出来,慕寒生也没有进去,直到姜怡身边伺候的婆子不明所以的来到慕寒生面前,忧心忡忡:“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慕寒生这才有了半点反应。他对着里屋磕了个头:“儿子得顺着璎珞的线索继续往下找了,这条路我走了十一年,一步错步步错,不孝子慕寒生告别母亲。望母亲珍重。”
婆子心下一个咯噔。整个人踉跄几步。谣言竟是真的。
她眼睁睁看着慕寒生毅然决然起身,大步朝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