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太医收拾着药箱。
“姑娘日后成了亲便懂了,子嗣是大事,更何况是偌大的国公府,姑娘担忧也再正常不过。”
咏太医用最和蔼的语气传达隐晦的消息。
“姑娘日后有不妥的,也只管来寻我。我家娘子是医女出身,您有不便说的,和她说便是。”
阮蓁清楚,咏太医是误会了。
他误会顾淮之是柳下惠。
这种事,就让顾淮之自个儿解释吧。
阮蓁笑容晏晏:“辛苦太医了。”
咏太医看着她的笑容,心下又忍不住扼腕。
他家公子!年纪轻轻!怎么就有病了呢!!!
他吐出一口浊气。
“姑娘严重了,老臣如今去写方子,您用了早膳,就该喝药了。”
阮蓁不好起身,只能感激的谢过。
好在此刻暗七端着馄饨入内,送了咏太医出去后,这才折了回来。
“姑娘趁热吃,味道极好。”
阮蓁捏着玉勺,有些不自然的问。
“世子呢?”
暗七摇了摇头。
“没瞧见。”
说着,她凑上来。
“不过属下听说主子是黑着脸走的。”
说到这里,暗七有些幸灾乐锅。
“也不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把主子给得罪了。看着脸色,这次有人得遭殃了。”
阮蓁沉默……
继续沉默……
也不知多了多久,她抬眸,语气幽幽。
一字一字,说的极慢。
恹恹的,有气无力道。
“那个不知死活的……”
顿了顿:“是我。”
暗七裂开嘴角的笑意一滞。
阮蓁微微抬起那张娇艳的芙蓉面。
她蹙了蹙眉。
打心底,她是不相信顾淮之除却她之外,还对旁的女子上心,至少现在不会。
娇嫩的唇瓣溢出一丝轻叹。
暗七上前捻了捻锦被。
“那长肃完了。”
“为何这般说?”
“主子不可能对姑娘下手,自然这股子气,得撒在长肃身上。”
说到这里,暗七又高兴了。
“姑娘,您这是做了什么?”
阮蓁沉默几秒,手指一松,汤勺掉落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食指大拇指捏了捏。
她嗓音轻软。
她说的有些委婉:“我只是催他走。”
而后她小声补充:“三次。”
暗七消化了几秒钟。
愣是没,消化过来。
————
的确如暗七所料想那般,顾淮之会将气撒到别人身上,然不是长肃,却是再度寻上门的吴煦辰。
顾淮之负手而立,黑着一张脸看着吴煦辰走近。
吴煦辰对上他的脸,莫名的腿有些软。
“我想好了。”
顾淮之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滚。”
吴煦辰:???
他上前一步:“你我合作,我这次真的想好了。”
顾淮之嫌他聒噪。丝毫不给面子。
“与我何干?”
他一手理了理袖摆上的褶皱,缓步去楠木椅前坐下,指间摩挲着玉扳指上的纹理。
嘴里的嘲讽比往日更甚。
“你哪儿来的脸同我谈条件?”
吴煦辰好生一番挣扎来此,却不想得到这一句话。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淮之。
浑身都在颤:“你耍我?”
都说太师府的吴大人年少有为,可顾淮之却觉着还不如他那个日日想着要出家的蠢货表弟。
他斜视的看着他,语气带着惋惜。
“我给过你机会了。”
可是昨夜吴煦辰犹豫了。
顾淮之语气冷淡,说着最残忍的话。
“吴煦辰,你得知道,太师府同我没有半点干系。”
“你娘保不住名节委实是惨,一旦消息传出,所有的人知道她被玷污,其中也包括你父亲。那也是你太师府的事!可这与我何干?”
他笑了笑,笑意却凝结于眼底。
“你还得知道,被拖下水,被当棋子,被天下人嗤笑的至始至终都是你们吴家。”
“我……何至于掺这趟浑水?”
吴煦辰眼底的光越来越暗,直至消失。
他像是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失控想一把冲到顾淮之面前,却被突然现身的长肃制止。
一个大男人,却只能抱头痛哭:“你昨儿不是这般讲的。”
顾淮之看着他哭,心下越发的烦躁。
吴煦辰哭的真难看。
难看到他看了难受。
“你也说了,那是昨儿。”
“我如今不想了。”
他不利用吴煦辰,也有千种万种法子,另辟蹊径。
可于吴煦辰而言,他也只能依仗顾淮之。
莫说人在顾淮之手上。就凭太师府势单力薄无法抗衡池家这一点,足够让他走投无路。
池家哪里是这般好绊倒的。
可若这个人是顾淮之呢。
吴煦辰不蠢,顾淮之那夜会同他说那些话,分明就是有这种心思。
可他不知好端端,不过过了一夜,怎么就改了主意!
这卦变得可真快!
吴煦辰擦着泪:“顾淮之,算我求你。”
“只要你帮我这一会,我日后定唯你是瞻。”
第168章 他一口气就喘不过来
估摸着一刻钟。
书房总算归于平静。
长肃端着膳食入内:“主子,您早膳还没用。”
顾淮之没用动。只是兴致阑珊的问了一句最关心的:“小灰呢。”
“馋炸小鱼跑去厨房,这会儿不肯回来。”
顾淮之并不意外。但对小灰的事,他是向来细心的。
“吩咐厨子,莫让他多食。”
“是。”
顾淮之说完这些,随意喝了些粥,到底没什么胃口,就让人撤了下去。
光晕透过窗格,静静的撒在书房各角,他半垂着眸子,鸦羽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行阴影。
他从案桌上取过兵书,修长如玉的指尖捏着书页,不紧不慢的看着。
诚然,吴煦辰还是有用的。
旁的不说,池家失去太师府的助力,局面也会大变。
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被文人墨客所尊崇,并无多大实权,然,地位之高,天下读书人都要称之一声老师。
柳太傅迂腐,池家到底忌惮十多年前那一桩不了了之的婚事,因此,不曾有过多交集。
池家便转眼看上了太师傅。
甚至欲将池家的嫡女嫁与吴煦辰。
可到底算盘打空。
“顾淮之!”人未至,声先到。易霖从外头打开书房,径直走了进来。
顾淮之觉着聒噪,微微蹙了蹙眉。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吴煦辰那人确定靠谱?”
顾淮之身子往后一靠,慢吞吞道:“我原是不欲搭理吴煦辰的。”
吴煦辰死活不走依着他的脾气,早就让长肃扔出去了。
然吴煦辰一句话打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