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老夫人望了眼窗外,阮蓁还不曾走远,身姿娉婷,楚腰纤细。
“那日,你把阮蓁也带上。”
许氏才不管阮蓁能不能被显贵看上做妻或做妾,她巴不得阮蓁早早离开别碍眼。
当下道。
“是。”
————
阮蓁回了屋,还没说出门的事,就见葛妈妈抱着一袋包裹进屋,像是遇上了大喜事。上扬的嘴角怎么也拉不平。
檀云没忍住:“马车一事怎么样了,瞧妈妈这模样,是路上捡了钱了?”
葛妈妈看了眼眉眼弯弯,温婉可人的阮蓁,一拍大腿。
随即将包裹搁置方桌,打开。
里面竟是厚厚的一大叠银票。
檀云眼睛瞪圆。
葛妈妈激动的手在抖。
她不过出门寻侄儿置办马车,没曾想,大街上就听路人三两成群的议论一件事。
“听说了吗,那彭员外昨儿夜里便没了。”
“他不是刚得了个儿子,正春风得意,怎么就没了,你莫胡说。”
“谁胡说了?你去彭府门前转一圈,彭家人全部披麻戴孝,白灯笼都挂了。”
葛妈妈听到这里挪不动脚了。
知情人吐沫横飞道:“我邻居家的闺女在彭府当差,听说老爷子是被气死的。”
他嫌弃的捂了捂嘴,像是对接下来的话嗤之以鼻:“谁能想到,那姨太太和彭家少爷躲在柴房里偷情,互诉衷肠让老爷子逮了个正着。”
“这也就算了,哪曾想,那孩子竟是儿子的,按辈分该叫他爷爷。老爷子想不开,一口气憋在心里,这才走的。”
路人一阵唏嘘。
“这死的可真惨。”
“好好的儿子成了孙子,小妾红杏出墙,是个男人也受不了。”
“我就说么,他一把年纪了,怎么可能还能弄大女人肚子。”
葛妈妈听的津津有味。
直到有一句突兀的话传到她耳畔。
“所以这孩子真的是彭家骨肉?”
葛妈妈脑袋一片空白,耳边似有回音连绵不绝。
——发了,发了。
第14章 蓁蓁也腻了
“这次下注的多,可赌坊管事说,全京城押在彭家子嗣上的也就只姑娘,这一叠银票足有三千两。”
葛妈妈万分庆幸,听阮蓁的话,全部投了上去。
阮蓁没曾想,彭家丑闻来的那么快。她愣了几秒。
“准备一下,后日去梵山寺。”
说着,指尖触着那一叠银票。
“梵山寺香火旺盛,来往香客数不胜数。该收拾的收拾,没准能借着这个机会……”
她的嗓音还是哑,相比昨日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到底喝了药,说话间喉咙没那么刺痛。
葛妈妈笑意一顿,同檀云面面相觑。阮蓁话没说完整,可她们知道是什么意思。
两人不敢耽搁,双双开始准备。
阮蓁没再看她们,将银票藏好,独身去了院子里的小隔间。
那是她设的佛堂。
侯府上下皆知每日阮蓁至少会在此处待上一个时辰。
却不知,另有一番天地。
阮蓁看了眼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观音佛像,她顿了顿而后却缓步去了右侧柜子前,开锁。
里头赫然摆着的一大一小的牌位,阮蓁细细的看了许久,不由吸了吸鼻子。她的嗓音本就哑,如今鼻音愈发的重。
她小声喊了一句。
“姑母。”
姑母死后,范家人只是草草办了丧事,再去其他。
阮蓁背着范家人偷偷做了牌位。
牌位上的字是她亲自刻上去的字。
四个字。
——阮熙灵位。
没有冠上范府的姓。
就好像姑母能干干净净的嫁进来,又能干干净净的走,和侯府再无瓜葛。
阮蓁还记得,那晚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
大夫冲她摇头,让范府准备后事。
阮蓁倒在产床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蓁蓁。”
阮熙脸色铁青带着死色,就连呼吸都是疼的。
她怜爱的看着阮蓁,像是要再看她最后一眼,眼里闪着泪光。
阮熙临死前都在为她考虑。
“待在范府,蓁蓁,我们阮家女有此等样貌,没有护得住的家境都是灾难。”
“姑母累了,终于解脱了。”
她嗓音低不可闻。
“可遗憾不能看你出嫁了。”
阮蓁啜泣着,哀求阮熙别走。她握住阮熙的手,想要留下什么,却什么也没留住。
阮蓁不敢再回忆,她拿去帕子,轻轻擦拭着牌位。
啪嗒一声,泪珠滚落。
阮熙说的没错,阮家女有这种样貌的确是灾难。
她取过香,对着烛火点燃,而后跪在蒲团上。
她用几近冷漠的嗓音道。
“范老太太年事已高,行事糊涂没了以往的果决气派。侯爷上回办公犯了大忌,被圣上一顿训斥,险些罢了官职,范坤借着许家在官场上倒是风生水起,但到底根基不深。”
“若范坤做不出大功绩,侯府再难成大器,日薄西山。”
但侯府到底是侯府,再怎么样也比平民百姓强上百倍。
她弯了弯唇瓣。
“这侯府姑母腻了,蓁蓁也腻了。”
————
定国公府
盛挽抱着数十张闺阁姑娘的画册,闯入顾淮之的书房。
她身后跟着蔫巴巴的盛祁南。
顾淮之端坐在檀木椅上,听见动静,只抬眸瞥了一眼,心无旁骛执笔蘸了墨汁,在宣纸上练字。
盛挽走近,居高临下的看着顾淮之。语气强势。
“这是我挑的最心仪的几位姑娘,你瞧瞧,可有中意的?”
顾淮之手下动作一顿,墨汁染了一片,一副好字就这么毁了。
他倒没有惋惜,搁下毛笔。似笑非笑的指了指盛祁南。
“你也没娶妻,允你先挑。”
盛祁南生无可恋……
他张了张嘴:“阿弥陀佛,这十几个姑娘都不错。只是……”
而后,他缩了缩脑袋。
生怕盛挽一拳头呼过来。往后退了几步。
盛挽眉心跳了跳。
她瞪了侄子一眼。
“你闭嘴!”
“十几个姑娘,在临安都是出挑的,你却没一个顺眼的!你好意思在我眼皮底下转,就不怕我替你娘教训你?”
盛祁南手里转着佛珠。不敢说话了。
盛挽气不顺,啪的一声,直接将画像压着桌上。逼着顾淮之看。
“这是将军府小姐,她在边塞呆过几年,性子爽朗,文墨虽不精通,但骑马射箭各各是强项。”
顾淮之随意看了一眼。
“哦。”
盛挽见他难得配合。当下取出一下张画像。
“这是镇国公府的,听说弹得一手好琴。”
顾淮之身子往后一靠,心不在焉。
“哦。”
盛挽只好再取出一张。
“这个是太傅之女。”
顾淮之嘴里溢出一丝笑意,总算不再敷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