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陶令仪话中的嗔怨,燕臻也没有说什么,他抬手接过汤碗,顺从地喝了两口。
前两日刚下过大雪,纵是坐在轿撵里,燕臻的耳廓也沾染了些许的凉意,见他喝完汤之后稍稍恢复了红润的气色,陶令仪才端起自己的碗。
除了燕臻偶尔会在宣政殿用午膳之外,其余的早膳和晚膳两人几乎日日都在一起,浓烈的情意仿佛早已融入了血脉之中,如今两人已经甚少会在用膳的时候聊些什么。
今日却不同。
陶令仪晚上一向没有什么胃口,她喝了小半碗汤便搁下了汤匙,一边专心给燕臻布菜,一边问:“今日朝中的事很忙吗?”
燕臻稍一顿,而后点了点头,问道:“怎么这么问?”
陶令仪说:“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你这幅模样了。”
燕臻给她夹了一个丸子,然后问道:“什么模样?”
他唇边尚且带着温柔的笑,陶令仪却说:“不止是朝事,还有关于我的事,是不是?”
燕臻一怔。
陶令仪说:“你不必瞒我,我其实早就听说了,因为我没有子嗣的事,朝中大臣定然又向你施压了。”
一提起子嗣,燕臻的俊眉一下子拢了起来,“是谁嚼舌根,都嚼到你这里来了。”
陶令仪倒是十分淡然,“那日我同云禾到曲江赏雪,在茶楼里听人说的。”
燕臻的眉头却凑得更紧,倒不是因为陶令仪出门赏雪,毕竟陶令仪如今时常出宫,有时一时兴起,甚至会宿在外面,他只是没想到,曲江池畔随意的一间茶楼,都能随意议论他的子嗣相干。
当日他答应了陶令仪,不会逼她怀孕,之后两人便一直服用避子汤,先是陶令仪服用,几个月之后燕臻担心这要会消耗陶令仪的气血,因此专门叫太医院换了药,之后便换成了燕臻来服药。
有些事,对于女子来说,是一种伤害,但是对于男子,便也什么。
陶令仪知道燕臻是心疼自己,因此什么都没有说过,只是如今,她也实在有些心疼了。
这原本是夫妻之间的事,是两个人共同决定的,最后的压力却都落到了燕臻一人身上。
平日里两人用膳,都是面对面而坐,眼下陶令仪搁下筷子,走到了燕臻的身边,“行昭哥哥。”
两人相处,一向不称“陛下”与“皇后”,但实际上,陶令仪也很少这般亲昵的唤燕臻。
她揽过燕臻的一边手臂,柔声道:“其实,我的身子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不如从今日起,你就不要再喝那药了,我们试一试,若是真能有孕,就生下来,好不好?”
燕臻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抬手覆上她的手背,没有说答应或是不答应,只问了一句,“若是生下来,是个公主呢?”
陶令仪怔住。
燕臻说:“就算第一个生下来是个皇子,谁又能保证,他一定是一个合格的储君呢?”
“若是第一个不成,又要生第二个,若是第二个不成,再生第三个。”燕臻语气很平静,实际上却藏着深深的情意,“簌簌,我舍不得。”
听着这话,陶令仪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有吐出来,燕臻抬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簌簌,别怪我自私。”
“我不想同任何人分享你,包括我们未来的孩子。”
“我总是后悔我们在一起太晚,当初浪费了那么多的好时光,若是能重来一次,我决不会再浪费那些时间。”
两个人从前错过了太多年,这是他永远的遗憾。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很久,陶令仪并不愿意一直提起,那只会让燕臻永远陷于从前。
对于怀孕生子之事,她不像从前那般抗拒,但是也并没有对母亲这个身份有任何的热情。
或许是因为自小没有生活在亲情笼罩之下,她觉得自己对于血脉亲情一向淡薄无谓。
只是燕臻作为皇帝,肩负着为皇室传宗接代的重任,陶令仪不想他难做。
可是此时听到他的话,她又禁不住心软。
子女双全很好,可是她和燕臻能够白头到老,也很好。
燕臻轻声道:“簌簌,若你真有不测,让我余生如何自处?”
一听这话,陶令仪不禁想到自己若真的难产而亡后,那时只留燕臻自己一个人,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独活。
陶令仪一想到那一幕,便觉得心脏被人揪起来似的,她顿了顿,倚入燕臻的怀中,仰头与他对视,“好,都听你的,我不会再提了。”
听到陶令仪这样说,燕臻也不再说什么,他抬手拢一拢陶令仪的长发,然后端起冬笋汤,一勺一勺地亲手喂给她。
等喝完那一碗汤,陶令仪才问:“我答应了听你的,那我们之后,便是再不会有孩子,朝臣百姓,你如何平息?”
燕臻笑着挑了挑眉,“还能怎么办,难道你想让我纳妾?”
陶令仪听着他戏谑的语气,知道他是在逗自己,故意道:“也好啊。”
燕臻两指掐住陶令仪的小脸,不算太用力,只倾身咬了她的唇角一下,“小醋坛子,心里都把我骂死了,对着我还假装大方是不是?”
陶令仪拉着燕臻的领子,反口咬了回去,“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