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巡生道:“西境冬日风大无趣, 搬到那里书多, 我可以每日教你认字, 闲来无聊还可以给你读书。”
“真的?!”束茗一想到可以读书认字,就浑身是劲,“藏书阁在哪里呀?”
蔚巡生道:“离这里有些远, 在王府的最西边。”
“啊?”束茗仰头想了想,“那么远, 王妃是怎么答应你搬过去的呢?”
蔚巡生笑道:“自然是依靠我这个聪明的脑子啊。”
“……”
束茗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蔚巡生聪明她是知道的。可她也知道勤王妃是不想蔚巡生离她太远的。
这事束茗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忽然回过味来:“你……不想离母亲这么近?”
蔚巡生笑而不语。
束茗压低了声音道:“你觉得母亲离你太近, 免不了操心, 你想换个远点地方,母亲便会不会日日都来看你了?”
蔚巡生道:“是, 但也不全对。我知道母亲不愿意让我搬得特别远, 所以我说的第一个地方是藏书阁。那里没有地龙,周围全是水,寒凉得很, 母亲不会放我去的。但我一般说出口的要求,母亲无不应的, 所以她便退而求其次的让我去桃园。”
束茗明白了蔚巡生的策略:“若是你一开始就说自己想去桃园, 王妃一定是会让你换一个再近一点的地方……所以你开始就把筹码开得特别大, 留下跟王妃讨价还价的余地。”
“是。”蔚巡生知道她心思敏捷, 便不予余力地想教她。
无论是诗书, 还是谋略, 还是揣摩人心。
其实蔚巡生更想说的是,若他离母亲远点,天气寒凉,母亲必会省了他们的晨昏定省。
再加上马上就到年关了,府上应酬事多,母亲也不一定日日有空来桃园。
他每次这般病得不轻的时候,总要养一段时间,没力气乱跑。
这样离得远了,他养病,跟在他身边的束茗挨罚次数就会变少。
他这般花心思,只是不想她无缘无故地被母亲罚。
显然束茗也想到了自己离安王妃远一些,就不会老被罚。这姑娘脸上藏不住事,只要高兴,眼角都会坠着,变成弯月。
蔚巡生靠在床上,看着她的小脸,忍不住抬手,想要摸一摸。
夜里屋黑,束茗什么都看不见。
她不知道蔚巡生已经抬手,只是轻轻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蔚巡生笑开了,那一瞬屋外有月光透下。
他轻轻地揉了一苡糀下她的脸:“是我谢谢你才对。你是我的福星啊。你一来,薛家人就来了。”
因为薛家人来了,他荒若冬原的心里,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春意。
*
这些时日,除了蔚巡生的病,就只有读书认字这件事可以牵动束茗的心了。
蔚巡生愿意教她读书识字,这是她几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
束茗坐在自己屋里听着院子里搬地方发出的吵杂声音,想着自己离藏书阁越来越近,心里喜悦压抑不住。
“琼花姐姐,快别收拾了。”
窗外传来小侍女跟琼花对话。
似乎就在束茗窗外,她立即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怎么不让收拾了?”琼花问。
“是王妃来说的,说是世子爷去桃园的东西全部都重新置办,这里东西都还原封不动的留着。”小侍女声音细弱,说得极其小心。
琼花似是不明白这事什么意思,但是也没多问,立即吩咐院子里的人不要再搬东西了。
那小侍女跟着琼花,追加了一句:“王妃的原话是,原封不动留着。”
“动过的东西要物归原位?”琼花立即领悟王妃说话的意思。
好在她们刚开个头,动的东西不多,一说什么都不用拿了,她便让人把院子里的东西全部都归了位。
不仅如此,就连蔚巡生与束茗,还有春生阁上下侍女小厮的衣服,也全部都重新来量身定做,全部做成新的。
桃园里不经常住人,缺的东西多,这次采买是陈姑姑带人出去亲自挑选的。
只是世子搬离春生阁,这看似很好办的事情,却花了大半个月的功夫。
全府上下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个薛神医嘴一张一合,就让王府花出去上千两银子。
让世子搬离春生阁的理由,竟然是春生阁风水不好。
一时间阖府上下都在传——这薛神医恐怕也没什么真才实学,怕不是走江湖的骗子。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勤王妃的耳朵里。
勤王妃怒问陈姑姑:“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陈姑姑颔首:“王妃要查这事吗?”
勤王妃坐在暖阁里,身子歪着靠在锦团上,手里拿着手炉,有所思存。
这薛彦是自己哥哥姚元武费尽心思帮她找来的,若是她不信自己哥哥,倒也说不过去。自己哥哥总不能想着让自己的妹妹过得不好。
再者姚元武就这么一个外甥。姚子安平日里做坏事,没少了蔚巡生的份……
可若说这薛彦有什么本事……
他已经在府里住了大半个月了,除了那日来府上,去摸了一次脉之后,便再也没有去过春生阁。只是日日在医馆里翻着脉案,回了客房也是伏案整理看过的脉案。
不仅如此,他还要蔚巡生搬离春生阁,不带走任何东西。